看著半個身子掩在陰影中,小口啜飲著茶水的姑母,少樓主微微咬了咬下唇,隨即眸光復雜地反問道:
「姑母剛不是還說,那王讓是個爛好人麼?怎麼眼下又覺得他合適了?」
「爛好人是爛好人,有能力是有能力,這兩點並不衝突。」
瞥了自己侄女微微攥緊的手掌一眼後,老樓主放下茶碗,眼中微帶欣賞地道:
「這幾天我抽了點兒功夫,瞭解了一下他在龍游做的那些事,發現我倒是有些看輕了他。」
「您是說……王讓兩下洛北的事?」
「兩下洛北固然不錯,但我更看重的,反而是他剛赴任時的那些舉動。」
瞥了眼自己強裝鎮定的侄女後,老樓主慢悠悠地解釋道:
「剛赴任便能理清局勢,將三家豪族拆分應對,可見他頭腦清醒;再後面施以雷霆手段,當街殺人立威,又直接強攻塢堡抄家砍頭,足可見其狠辣果決;
而面對抄來的金銀細軟和數萬田畝,他沒有半點兒吝惜,當即便承諾分發下去,將混亂的人心和局勢一齊穩住,更是知得失。懂取捨……這些都是你最缺少的東西。」
「……」
「還有,他是個爛好人這一點,更是妙上加妙。」
在少樓主的沉默中,老樓主再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隨即嘴角微翹地道:
「若他真跟原本的王讓一樣,是個心思狠厲,薄而無親之輩,那我反倒留他不得,待榨盡好處之後,必要取他性命。
可他雖然頭腦清醒,卻又處處剋制;做事果決狠辣,但又不願多造殺孽;對下民更常有蔭庇之舉,甚至願意做些完全沒好處的蠢事……這就剛剛好!」
給了個意味不明的奇怪評價後,老樓主看著神色有些奇怪的侄女,語重心長地勸說道:
「璇璣,這王讓不僅是匹千里馬,而且已經自己長好了鞍韉,只要你騎上去把韁繩攥住,那他就能馱著你一路飛馳……而且你不是早就有這個打算了麼?」
「……」
不是?合著你早就盯上爹爹了?!
看了眼少樓主有些泛紅的頸項,感受著她那又開始微微用力的手掌,小書怪不由得在心裡噝了一聲,隨即開始不斷偷瞄姑侄二人的神情,試圖確認「天降親媽」可能性。
似乎是感受到了小書怪的目光,有些羞窘的少樓主不由得偷咬下唇,但卻沒有答應或者拒絕,而是移開目光道:
「姑母,這件事還有些……有些為時過早,不如等您見他一面之後再說?」
這是答應了……小書怪噝了一聲。
這是答應了……老樓主嘴角微翹。
「好。」
深深地看了自己的侄女一眼後,老樓主微笑著道:
「等他領了大幹朝廷的差事,帶兵北上之後,我親自去見他一面……璇璣,你還有別的事要問我麼?」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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