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明珠停下翻書的手,轉頭看著王富貴,王富貴摘下軍帽,撓撓頭髮,遲疑了一下,才小聲說道,
「我姥爺和我姥,帶著我那個舅舅來我家鬧,管我家要一間屋子,要給我舅結婚用,還讓我爸我媽拿二百塊錢給他買腳踏車和彩禮,要是我爸我媽不答應的話,就把我家小六給賣了,
當時把我氣壞了,這才……」
聽王富貴這麼一說,於明珠的眼神才緩和了下來,她從書包裡拿出一個蘋果塞給王富貴,平靜的說道,
「以後再有這不是人的東西,多打兩下……」
王富貴興奮得一個勁兒的點頭,旁邊兒於明珠的閨蜜許丹寧都聽傻了,她伸出手指衝著王富貴勾了勾,
「我現在才明白,什麼叫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了,明珠,我看出來了,王富貴這暴脾氣,純粹是你給慣出來的……
王富貴,你眼瞎呀,沒看我伸手呢嗎?」
王富貴眼睛一瞪,不耐煩地說道,
「看著了,你伸手幹啥呀?要飯去校門口,我比你窮!」
許丹寧差點鼻子氣歪了,這貨到底是什麼做的呢?看到於明珠就跟水一樣,那個溫柔勁兒,看到別人硬的就像一個銅豌豆,蒸不熟煮不爛,
「明珠,你看他……」
於明珠忍住笑攤開手掌,王富貴連忙把褲兜裡的奶糖都掏出來放在她手掌上,於明珠拿出兩塊給了許丹寧,許丹寧接過奶糖狠狠地瞪了王富貴一眼,
王富貴當時就翻兒了,他捏起拳頭咚咚咚地敲著課桌,
「許丹寧,再瞪我,我就把你眼珠子摳出來!」
許丹寧簡直是欲哭無淚,她擼胳膊挽袖子,
「王富貴,老孃跟你拼了,今天不是你死就是你死……」
王富貴剛要一腳把她給蹬出去,教室門打開了,一個佝僂著身形的老教師緩緩的走進來,老教師走進來,教室裡的學生們該鬧的鬧,該吵的吵,一點沒把他放在眼裡,
於明珠氣的啪的一下拍了一下桌子,學生們一愣,都撇著嘴笑了,也根本沒把這個班長放在眼裡,
王富貴從書包裡掏出伸縮棍,一按尾部的按鈕,伸縮棍閃電般探了出來,李援朝坐在王富貴前面,悴不及防被打在了後背上,疼得他媽呀一聲,
王富貴拿著伸縮棍,一下一下的敲著課桌,其他的同學不約而同都激靈靈打了個冷戰,立馬坐好,腰板挺得筆直,
李援朝疼的眼淚都下來了,這兩天他的點兒怎麼這麼背呀?淨捱揍了,
於明珠環顧了一下同學們,忍不住嘆了口氣,不珍惜呀,這半年多來,任課的老師,只剩下現在站在講臺上的齊老師和另外五位老師了,一個高中,只剩下六名任課老師,難怪學生們都不好好學習,
這個齊老師在半年前剛被平反調回三十二中任物理老師,將近十年的下放生活,把他的身體徹底搞垮了,本來組織上讓他回家休息,可老頭捨不得這三尺講臺和學生們,只要能動,他哪怕是扶著牆也要來給學生們上課,
齊老師看著下面的學生們,重重地嘆了口氣,他忽然覺得胸口一陣翻湧,連忙掏出手絹捂住嘴,劇烈的咳嗽起來,過了一分多鐘,他才慢慢兒地止住咳嗽,
齊老師攤開手絹,看著上面一汪鮮血,苦笑著搖了搖頭,自己的命不久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