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老和尚心軟了。
他走出禪房，對富翁說，銀子不是書生拿的，是前頭那個砍柴人拿的。
富翁聽完，當即帶人追上樵夫，把樵夫打了一頓，拖去見官。
書生千恩萬謝，冒雨趕路。
老和尚以為自己做了善事，心中還頗有幾分得意。
到了第七日，菩薩又來了。
老和尚問，自己這七日可算功德圓滿？
菩薩搖頭，說他亂改了三個人的命。
老和尚說為何。
菩薩開口說…富翁家財萬貫，那包銀子對他而言只是九牛一毛。丟了便丟了，不會傷筋動骨。
樵夫母親病重，正等著銀子抓藥。那包銀子本能救他母親一命。可樵夫被拖去見官，母親沒錢買藥，夜裡便死了。
至於書生，若你不開口，書生會被富翁拖去衙門盤問，耽擱一夜。可也正因這一夜，他能避開前路的山洪。後來雖誤了一場試，卻會在三年後再考高中，官至宰輔。
可你開了口，書生得以及時趕路可正巧碰到那一夜山洪暴發。書生連人帶書箱，被水卷得屍骨無存。
老和尚聽完，當場呆住。他以為自己救了書生，懲了賊人，護了公道。
可到頭來，一句話害死了樵夫母親，也害死了本該有大前程的書生。
老道士講到這裡時，陸清害喝了一口酒說人命這東西，輕易碰不得。你以為自己在救人，興許是在害人。你以為自己在除惡，興許是把另一個人往絕路上推。
陸清當時還問那要是遇見鬼害人，也不管？
老道士踹了他一腳，說蠢貨，鬼害人，自然要管，邪術害人，也要管，可人和人的命債，你少拿自己那點聰明去判，別自以為是，闖了大禍。
陸清當時不懂，是經歷了這兩件事情，現在坐在黃包車上，忽然間又懂了許多，念頭通達。
顧曼卿僱他找女兒，他把人找回來了。
舊禮堂屍煞要害人，他也鎮了。
這些都是他該做的，他自己全都做到了。
至於黃鸝和顧清漪之間這筆爛賬，眼下還輪不到他自己多管閒事。
他可以查無生門，可以查那張換魂殘符，甚至可以查顧清漪的殘魂到底散沒散。
但他絕不可以坐在顧曼卿面前，輕飄飄一句“你女兒已經不是你女兒”，便把所有不關他因果的事情全部說出來。
陸清吐出一口氣，自言自語感慨道：“老東西，難怪你死前老說做人難，果然是真他媽的難吶，比做鬼還難。”
話音剛落，陸清眼前忽然浮出一行淡金小字。
【舊禮堂換魂屍煞案，結算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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