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墓地回來後，沈喬心一直都心緒不寧，崔老爺子被送進醫院的訊息滿城皆知。
她最害怕的就是沈安俊再被崔家盯上，隨即託秦賀晨把他送出國去。
此時沈安俊坐在床沿，背脊佝僂著。手裡死死攥著那張燙金的錄取通知書，指甲把信封邊緣抓出了褶皺。
沈喬心推門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副景象。
她沒說話，只是彎腰撿起腳邊的一件襯衫，那是前幾天她特意帶安俊去買的，剪裁很好，適合他在那邊的商學院穿。她抖開襯衫上的灰，疊好，放進行李箱。
“我不去。”
沈安俊沒抬頭，聲音悶悶的，“姐，你把票退了吧。”
沈喬心手裡的動作沒停。她把那疊襯衫壓實，又去拿旁邊的一雙球鞋。
“這是倫敦政經的Offer，秦賀晨託了不知道多少關係，才把你的檔案洗乾淨送到招生官手裡。”她的語氣很淡，聽不出什麼情緒起伏，“多少人削尖了腦袋想進去，你現在說不去？”
“我不稀罕！”
沈安俊猛地把手裡的信封砸向地面。
紙張在那隻昂貴的行李箱邊彈了一下，滑出去老遠。
他站起來，那雙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顯得有些凹陷的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死死盯著正在給他收拾爛攤子的沈喬心。
“姐，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是覺得我是個累贅，是個只會給你惹麻煩的廢物，所以要把我支走，對不對？”
沈喬心終於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她直起腰，轉過身看著這個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弟弟。
曾經那個跟在她屁股後面要糖吃的小男孩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這個滿身戾氣、敏感又脆弱的青年。那場牢獄之災，到底還是在他骨頭上留下了擦不掉的黑印。
“對。”
沈喬心看著他的眼睛，乾脆利落地吐出一個字。
沈安俊愣住了。他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的話來反駁她的“為你好”，卻沒想到她會承認得這麼直接，直接得像一記耳光。
“你現在留在這裡，除了給我添亂，除了成為崔家或者顧家拿捏我的軟肋，你還能幹什麼？”
沈喬心一步步逼近他，聲音不高，卻字字誅心。
“你能去把崔震山的柺杖折了？還是能去顧氏的大樓裡把那份合同搶回來？前天在墓地，你除了抱著奶奶的碑哭，除了那一身毫無用處的憤怒，你還有什麼？”
沈安俊的臉漲得通紅，拳頭攥得咯咯作響，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我可以拼命！誰敢動你，我就跟誰同歸於盡！”
“同歸於盡？”
沈喬心冷笑一聲，那是種極度失望的冷笑。
她抬手，指著窗外南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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