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的溫度似乎因為這一句質問驟降了好幾度。
沈喬心攥著被角的手指僵在那兒，像個作弊被抓現行的壞學生。
被子底下那個硬邦邦的速寫本稜角正好硌在大腿上，提醒著她剛才的掩耳盜鈴有多拙劣。
“那個……哥，你聽我解釋。”
她試圖把那個露在外面的鉛筆頭往回縮，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這就是個……意外。我剛才睡不著，隨手畫兩筆助眠，真的。”
秦賀晨沒接話。
他站在床邊，那雙深邃的眼睛就這麼沉沉地看著她，沒帶什麼明顯的情緒，卻讓人覺得頭皮發麻。他把手裡的保溫桶和黑色大衣放在床頭櫃上，動作不輕不重，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隨後，他繞過床尾，不緊不慢地走到了床的另一側。
沈喬心下意識地想轉身護住被子裡的“贓物”，但她現在的身體狀況哪裡是秦賀晨的對手。
男人修長的手指直接伸了過來，並沒有要去掀開被子讓她難堪，而是準確無誤地隔著棉被按住了那個速寫本的一角，然後微微用力，順著被子的縫隙，將那個本子抽了出來。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強勢。
“助眠？”
秦賀晨翻開速寫本。
第一頁，是一張未完成的墓碑設計草圖。線條凌亂卻有力，那是把破碎的石塊重新在其間種滿丁香花的構想。
第二頁，是幾款珠寶的雛形，尖銳的稜角像把刀。
第三頁……
秦賀晨的手指頓住了。他看著滿紙的黑白線條，雖然只是草稿，但他能看出來，每一筆都透著股狠勁兒，像是畫畫的人要把心裡的鬱氣都透過筆尖扎進紙裡。
“沈喬心。”
秦賀晨合上本子，隨手扔在床尾，發出啪的一聲，“這就是你所謂的休息？你是嫌命太長，還是覺得醫院的急救裝置不夠先進，想親自測試一下？”
沈喬心看著那個被扔遠的本子，心虛地縮了縮脖子，但嘴還是硬的。
“我就是……靈感來了擋不住嘛。”
她小聲嘀咕著，手指在床單上摳來摳去，“而且你也知道，崔震山死了，崔家那幫人正在狗咬狗。我一閉眼就是那天在墓地看到的紅漆，那種畫面在我腦子裡轉，我不把它畫出來，把它改成我想要的樣子，我真的睡不著。”
這倒是實話。
那紅色的油漆像是個夢魘，只有用這種方式，她才能把那種恐懼和噁心感轉化成掌控感。
秦賀晨原本緊繃的下頜線，在聽到“墓地”和“紅漆”這兩個詞時，微不可察地鬆動了一下。
他太瞭解沈喬心了。
她不是那種受了傷會躲起來哭的人，她是那種越痛就要越清醒地去反擊的人。畫圖，對她來說，或許真的是一種療傷，一種把破碎的秩序重新建立起來的方式。
但這並不代表他能縱容她在高燒剛退一點的時候就這麼糟蹋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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