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見她笑容滿面,我這才在恍惚中努力的回回神,下意識地扒拉了一下自己亂糟糟的頭髮。
然後,我問:“你……你怎麼知道我住在這兒啊?”
7號則道:“阿雅姐告訴我的啊。”
她語氣自然,彷彿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接著,她又補充道:“芸姐不就住在這兒麼?以前,芸姐還沒出事的時候,我們還在這兒一起吃過飯喝過酒呢,所以我當然知道這兒。”
她說著,目光越過我,朝客廳裡看了一眼,眼神里似乎閃過一絲物是人非的感慨。
聽7號這麼說,我仍有些疑惑地瞅著她,身體下意識地擋在門口,沒有完全讓開:“你找我有事啊?”
7號則搖了搖頭:“不是我找你有事,是阿雅姐找你有事。”
隨即,她解釋道:“因為我也住在這附近,阿雅姐剛剛打電話給我,她要我來找你,跟你說,要你一會兒下午西點準時在金鼎國際娛樂城門口等她。好像就是我們將要去的新場子吧?”
說著,7號又忍不住打量了我一下,道:“阿雅姐還說呢,說你也沒個電話,聯絡你也不方便,跟失蹤人口似的。”
接著,7號衝我笑笑,帶著點兒勸說的意味:“回頭你去買個手機唄。買個便宜的,也沒有多少錢。幹我們這一行,沒個電話,聯絡也不方便不是?現在手機也沒你想的那麼貴,有便宜的,諾基亞啥的,一兩千的。反正我們就是接打電話唄,聯絡方便唄。”
說著,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像是在分享經驗:“不過電話費有點兒貴,雙向收費,接打都收費。”
聽7號這麼一通說之後,我努力理理還有些發沉的思緒,然後點點頭:“成。我知道了。謝謝你了。那我回頭去看看,去買一個。”
然後,7號也就說:“那行。話我帶到了,沒事了。你趕緊收拾一下過去金鼎國際娛樂城那邊吧。你現在過去,時間也差不多了。”
她說完,又對我笑了笑,便轉身下樓了,腳步聲在樓道里漸行漸遠。
我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長長吁了口氣。
阿雅姐,新場子,金鼎國際……這些詞將我從個人那點混亂的情緒裡猛地拉了出來。
現實就是如此,沒太多時間讓你傷春悲秋,像個陀螺,又被抽了一鞭子,得繼續轉起來了。
我抬手揉了揉還有些發脹的太陽穴,朝衛生間走去,準備去洗把臉,好迎接又一個未知的環境。
……
一會兒下樓,我在街邊攔了輛計程車,拉開車門坐進副駕,對司機說了句:“去虎門大道,金鼎國際娛樂城。”
司機是個西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皮膚黝黑,一聽目的地,便一邊利落地掛擋起步,一邊衝我露出一個男人間都懂的笑容,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說道:“靚仔,有品味啊!新開的金鼎娛樂城,聽說硬體一流,裡面的靚妹也確實很多呀,正點!”
忽聽司機這話,我心裡卻是一陣五味雜陳,臉上勉強擠出一絲應付的笑意,喉嚨裡含糊地“嗯”了一聲,便扭過頭看向車窗外。
我豈會不知道里面的靚妹很多?
只是那些靚妹,看似離我們這些在場子裡工作的人很近,觸手可及,實則卻又隔著一條看不見的鴻溝,有些遙遠。
畢竟咱只是個底層的服務人員,一個領著姐妹進房、幫客人跑腿的小領班。
那些光鮮亮麗,那些一擲千金,都屬於別人。
更多的時候,我只能像個透明的影子,眼睜睜地看著那些熟悉的號碼,那些或許白天還曾打過招呼的靚妹,被不同的客人用鈔票和酒水灌醉,然後半推半就地、或主動熱情地一一帶出去,走向賓館,走向一個短暫的、用金錢構築的虛幻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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