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這事甭說了!”我爸的語氣不容置疑,“你的錢你自己收好。你轉給我,我也不會花,到時候還得給你轉回去,白費那功夫幹啥?”
見我爸這麼犟,我知道再說下去也是白搭,只好閉了嘴。
只是咱心裡卻像堵了塊石頭。
本來,這次回來,最主要就是想跟他商量家裡蓋房的事。
在廣東那些日夜顛倒、混著灰色地帶的日子,攢下的錢,不就是為了能讓父母過得好一點兒麼?
可現在,錢擺在這兒,他們卻死活不肯要。
……
晚上,一家人圍坐在堂屋老舊的方桌前吃飯時,看著父母臉上被歲月和生活刻下的皺紋,我又忍不住提起了蓋房的事。
我說:“媽,爸不聽我的,您說說他。蓋房子的事……”
我還沒說完,我媽就放下了筷子,看著我,語氣溫和卻同樣堅定:“磊子,聽媽說。家裡蓋房的事,那是我和你爸的事情。這個真不能用你的錢,懂嗎?”
說著,她又拿起筷子,給我碗裡夾了塊肉,繼續說:“你的錢,留著。將來和盧文婧一起在縣城裡頭買房。那才是正經事。到時候,你要錢多,就買套大一點兒的,敞亮點兒的。我和你爸偶爾也能去住個幾天,看看你們,帶帶孫子孫女,對不對?”
聽著我媽也這麼說,和她爸一個意思,我心裡更不是滋味了。
本來想著,賺錢就是為了給家裡減輕負擔,讓父母能過得鬆快點兒,可現在倒好,不但沒能減輕他們的負擔,反而讓他們開始為我的將來擔憂。
尤其是,那還是個建立在謊言基礎上的將來。
而實際上呢……我和盧文婧只是臨時的、半真半假的關係。
而且,關於她,她會不會留在縣城開花店還不一定,所以這些未來的事,我都說不準。
但這些,我此刻一個字也不能說,沒法說。
這種事,在我們小年輕看來,或許有些荒唐,但過去了也就過去了。
可在我父母眼裡,這是能開玩笑的事嗎?
把人家姑娘都領回家了,睡了,父母也見了,村裡人也見了,現在說只是假扮的,他們聽了,還不得大嘴巴子抽我啊?
在農村,這種事,哪有這麼胡鬧的?
接下來,飯桌上的氣氛有些沉默。
我也只能低頭扒著飯,心裡卻在翻江倒海。
父母的期盼像一張無形而溫暖的網,把我罩在裡面,而我懷裡揣著的,卻是一個冰涼的、無法言說的真相。
堂屋外,是西北農村寂靜而寒冷的夜。
屋裡,爐火偶爾發出“噼啪”的輕響。
這頓飯,我吃得食不知味。
尤其是,我明天又得上廣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