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虎的叫聲在灰狼谷迴盪著,又細又急。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灌木叢動了。
第一隻血兔從谷地東側那叢矮槐後面探出頭來。灰褐色的皮毛,暗紅色的眼珠,耳朵豎得筆直,鼻翼急促地翕動,整張臉正對著老榕樹的方向。它聞到了老虎的氣味。
然後它退了半步,仰頭張開三瓣嘴,發出一聲短促、尖厲叫聲。
幼虎散發的氣味就像是迷藥,第二隻血兔從西邊冒出來。緊接著是第三隻、第四隻。
五隻、十隻、二十隻......
血兔的數量還在增加。它們圍成一個大圈,把老榕樹包在中間,前爪刨著地面,發出低沉的“咕咕”聲,三瓣嘴咧開,露出黃色尖利的門牙。
幼虎懸在半空中,離地面還有一人多高,血兔暫時夠不著。但它聞到了下方密集的、充滿敵意的氣味,掙扎得越來越厲害,叫得越來越尖、越來越急。
那叫聲像一把錐子,刺破了灰狼谷上空的寧靜。
不遠處,“吼——”一聲,虎嘯炸裂開來。
李海生和莎拉娜躲在樹冠,同時朝虎鳴方向看去。
進入灰狼谷的灌木叢劇烈搖晃,像被一輛卡車撞開一樣——公虎從林子裡衝了出來,黃黑色的皮毛上沾著露水和泥點,獠牙外翻,喉嚨裡壓著一串低沉的滾動嘶吼。
母虎跟在它身側,同樣目露兇光。
兩隻成年劍齒虎同時看見了老榕樹下的場景。
它們的幼崽被吊在一根橫枝下面,周圍幾十只血兔——紅眼睛、黃門牙、弓著背、隨時準備起跳。
公虎直接衝進去!
第一隻血兔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公虎的前爪按進了泥裡,胸腔塌陷,嘴裡噴出一口暗紅色的血沫。公虎連看都沒看,甩頭咬住另一隻血兔脊背,“咔嚓”一聲,那隻血兔的身體對摺成了一個詭異的角度,再甩出去三米,丟進兔群裡又砸倒兩隻。
母虎緊隨其後,一口咬斷了一隻試圖從側面繞向樹根的血兔的脖子,甩頭丟開,又轉身一掌拍在另一隻撲上來的血兔頭上,當場斃命。
老虎夫妻殺雪兔,就像是拍蒼蠅。
但蒼蠅太多了!
兔群炸了鍋,卻沒有潰散。
它們退了三步,重新整隊,然後從三個方向同時撲上來。一隻咬住公虎的後腿外側,牙齒扎進皮肉裡。另一隻跳起來扒住公虎的側腹,三瓣嘴狠狠撕扯下一小塊帶血的皮毛。第三隻從正面彈射,直奔公虎的喉嚨——被公虎一爪掃飛,胸膛劃開四道深可見骨的血槽,摔在地上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
母虎情況要更糟,她比公虎小一圈,生育後身體也沒完全恢復,身上已經掛了彩,動作也有些遲滯。但為母則剛,不斷嘶吼著往兔群裡衝,直至老榕樹下方,把任何試圖靠近幼虎的兔子都拍飛或咬死。
整片谷地變成了絞肉機。兔血、虎血、碎肉、斷骨、斷裂的皮毛,在地上混成一片。血兔的屍體一具一具地疊起來,但後面的兔子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衝。
母虎始終守在樹下,公虎在外側瘋狂廝殺,兩虎構成兩道防線,誓死守護自己的孩子。
直至中午,兩虎已經殺死上百隻血兔。
而它們,同樣渾身是傷。
聚攏過來的血兔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