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瑪雅的頭埋進他胸口,肩膀慢慢抖動,然後抖動的越來越厲害,最後嚎啕大哭。
她頭領的女兒,箭術整個部落數一數二,見過的血和死亡也不少。
但這一次太慘了!
祖魯部落死傷十之八九。
還有那些動物,那些屍體堆成山的血兔,那條和支奴幹一起燒成焦炭的巨蟒,那些在空中撞成碎肉的牙鷲,那些被機炮絞碎了血肉灰狼。
它們以前或許是敵人和對手,但這次是來救他們的。它們死在這裡。
李海生沒有安慰她,就那麼抱著她,讓阿瑪雅在胸口哭完。
遠處,公虎從灌木叢裡一瘸一拐地走出來。母虎跟在它身側,低頭舔了舔它左後腿上的傷口。公虎走了幾步,回頭朝李海生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對琥珀色的豎瞳在燃燒的殘骸映照下,依然平靜。
然後它和母虎並排,轉身走進了密林深處。
牙鷲群開始散了。灰白色的鳥群分成幾股,朝瀑布崖的方向飛去。殘存的血兔也鑽回了灌木叢。狼群把同伴的屍體叼回林子裡去了。
天色重新亮起來的時候,戰場上只剩下滿地殘骸、燒焦的泥土和螺旋狀升向天空的十幾道黑煙。
李海生鬆開阿瑪雅。
“走吧,回去,莎拉娜應該已經拿下營地了。”
阿瑪雅抹了一把臉,站直了。兩人踩著泥濘的血和雪水朝營地走過去。
——
李海生站在營地中央,視線從那些被炸塌和燒燬的的窩棚上一一掠過。
莎拉娜拄著一根削尖的木棍從東邊走過來,帶著哭腔說道:“七十幾個人,還剩十七個。”
李海生點了點頭,目光定在一個廢墟間——女人抱著孩子縮在斷牆後面,男人們互相靠著取暖,祿坤半躺在焦黑的木樁上,左臂的傷口裂開,紗布暗紅一片。骨巖靠著半截窩棚骨架坐在地上,右臂垂著,臉上沒有絲毫血色。
“能動的都動起來。”李海生放下那根順來的木棍,“先把傷員抬到北邊那棵老槐樹底下,那邊背風。”
莎拉娜沒多說,轉身朝人群走去。
雪是半個鐘頭前開始突然變大的,越來越大,越下越密,而且颳起了風,同樣越來越大。
“海生哥。”
阿瑪雅跑過來,喘著白氣,臉上凍得發紅,“我們得搭棚子。我帶人去砍木頭,趁著天還沒黑——”
“來不及了。”
此時風已經起了勢,卷著雪粒成片成片地橫過來,天地間灰白一片,視野在收縮。
“這種風,窩棚立不住。砍了木頭也綁不緊,風一掀就倒。而且雪也大,窩棚棚頂承受不住壓力。”
“啊——那怎麼辦?”阿瑪雅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這鬼天氣,她當了十幾年的野人公主,每年冬天都有風雪,但這種天氣裡,從未見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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