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後,大家放下手中的活休息,營地終於安靜下來。
李海生壓抑心中初為人父的興奮,他坐在火堆邊,藉著跳動的火光,從懷裡掏出那塊暗紅褐色的石頭。
白天在溪溝裡撿到的那塊。
他把石頭放在膝蓋上,用刀背輕輕敲了兩下,“噹噹”的聲音很清脆,不像普通石頭那麼悶。他又颳了一點粉末下來,藉著火光仔細觀察,粉末呈灰黑色,湊近了能看見細小的金屬閃光。
“不像是鐵礦石。”他自言自語,“鐵礦石敲起來更悶,顏色也更暗。”
他翻了翻那塊石頭,目光掃過上面那些斑紋,一塊石頭,鐵礦石又不完全像,但又不知道是啥。
這時,蒼穹不知什麼時候從陰影裡走了出來。它蹲在火堆對面,暗金色的瞳孔倒映著跳動的火光,認真地看著李海生手裡那塊石頭。
然後它站起來,繞過火堆走到李海生面前,低下頭,鼻尖湊近了那塊石頭,輕輕嗅了兩下,偏了偏頭,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低鳴,“嗷——”
然後它伸出舌尖,在那塊石頭表面輕輕舔了一下。
“蒼穹,別亂舔,髒!”李海生想把石頭收回來,但蒼穹已經退了半步,鼻子抽動了兩下,然後原地打了個轉,像是在確認什麼。接著它再次湊過來,一張嘴,牙齒輕輕咬住了那塊石頭的邊緣,仰頭做了一個“要帶走”的動作。
“你想要這個?”李海生愣了一下。
蒼穹鬆開口,蹲坐下來,又發出一聲短促的“嗷”,然後張嘴“呼”的一下,吐出一束藍白色的火焰,石頭經過高溫灼燒,連續十多秒,既然自燃起來,暗紅色的火焰,劈里啪啦燃燒了五六分鐘,然後漸漸熄滅,剩下的核心呈現為啞光暗金色的金屬體。
李海生用雪水降溫後再看了看,長吁一口氣,“這石頭,不是鐵礦,但勝似鐵礦。”
第二天天剛亮,李海生就帶著骨巖、祿坤以及另外三名年輕野人出了營地。
石灰窯的窯壁昨天已經完工,李海生把最後幾塊泥坯拍在窯頂收口處,又沿著接縫抹了兩遍泥漿。
“行了。封口完成。把石灰石裝進去就可以點火了。”
下午,五大筐石灰運回營地,全部裝入窯內,再從窯口邊緣塞進去幹苔蘚和細柴,把通風道口的封泥也拍實了,然後對蒼穹招招手,“來,噴一口。”
蒼穹精神抖擻地站起身,走到通風道口前面,脊背微微弓起,張開嘴,一道細長的藍色火苗精準地灌進了通風道口。
乾薹蘚被點燃,青煙從煙道口升起來,火苗順著通風道往裡引,越來越旺,燒得石灰石噼裡啪啦地響,窯壁的溫度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升高。
石灰窯的火燒了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中午,李海生小心翼翼地撬開封口,用一根長木棍伸進去撥了撥——窯內殘留的石灰石塊已經變了顏色,從灰白色變成了灰白色中泛著青,質地酥脆,輕輕一碰就碎裂開來。
“燒透了。”李海生把木棍抽出來,“再燜一天就更完美了。”
石灰窯燜完的那天清晨,李海生撬開泥封,溫熱的灰白色粉末簌簌地往下掉。
粉末細膩均勻,顏色純白,手搓沒有顆粒感。
石灰。絕對是合格的石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