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生的聲音像一把鈍刀從胸腔裡剖出來:“你要的從來不是島。你要的是讓所有人都跪著看你。你要的不是守護,是掌控,是把整座島變成你的傀儡。你連自己為什麼活著都忘了,你只剩不甘心。”
光人的暗紅色光芒劇烈跳動了一下。“你知道什麼?!你才來了幾個月?你憑什麼說我忘了?!”
“因為——我看到過你害怕的樣子。”
李海生的意識裡,第一次見面那幅畫面重新浮現。在海底古城,光人站在側街的陰影裡,周身微光在晃動,那雙空洞的眼窩轉向他,像一座沉睡的火山終於開始冒煙。
那是一種被逼近底線才會出現的恐懼。他怕的不是李海生,他怕的是自己無法成為島上唯一的主宰。
“你現在燃燒自己,不是因為你想要這座島,”李海生說,“你只是不想輸。”
光人周身的暗紅光芒猛地暴漲了一圈,他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咆哮:“你憑什麼說我?!你一個人類,憑什麼在我面前高高在上?!憑什麼當島的主人?我才是主人!我才是!”
李海生沒有回答。
他沒有力氣再回答了,他的心跳早就亂了,胸腔裡像有一把鈍錘在亂砸,每一錘都砸出暗紅色的血沫,順著嘴角滑下來。
眼前開始發黑,邊緣有白光在閃爍。他知道那是失血和能量過載的共同作用。
他閉上眼。意識中那些畫面自動浮上來,小安樂裹著獸皮襁褓,攥著小拳頭,哭聲又尖又亮。小大勇長得虎頭虎腦,眼睛還沒睜開就在用力找奶喝。
林晚晴坐在火堆邊,頭髮散了一邊,嘴角沾著玉米餅渣子,瞪他一眼,又忍不住笑了。松露子抱著孩子哼歌,調子跑了十萬八千里,她自己完全沒察覺。
阿瑪雅在磨箭頭,袖子捲到手肘,露出手臂上那道被灌木劃過的舊疤。莎拉娜靠在門框邊,金髮在風裡飄著,手裡轉著一把匕首,眼神看他卻比任何人都溫柔。裴秀妍蹲在玉米田邊,頭髮上沾著土,嘴裡叨咕著“玉米再不澆水就廢了”。
索菲亞蹲在門檻上,抱著那根舊項圈,大黃已經不在了,她也沒再哭過,但還在等大黃回來。骨巖蹲在磚窯旁邊,捧著一把烤玉米傻笑。祿坤和安妮並肩坐在溪邊,兩個人都紅了臉。
溯站在谷口,陶唐和蹤在他身後,灰衣人排列成行,每一個都沉默而固執。蒼穹睡得四仰八叉。還有母虎帶著三個兒女在曬太陽。
這些畫面像一條河流,從記憶深處湧上來,把所有暗紅色的恐懼都衝散了。
“為什麼?”
一個聲音突然出現。
不是光人,不是意識裡的雜音,而是一種更古老的、像從古書底層湧上來的迴響。
“這樣犧牲自己......”它在他腦海裡又輕輕問了一句:“你不後悔嗎?”
李海生斬釘截鐵三個字:“不後悔。”
“愛給了我勇氣。我把所有一切都留在那座島上了。愛我的、我愛的——他們都在那。我不後悔和他們在一起的每一天。”
意識中那個聲音停頓了一瞬。然後,輕輕笑了一下。
“你準備好呢?”
李海生睜開眼,暗紅色的光芒在視野中炸開。他已經分不清那是外界的能量罩還是自己視網膜上的血絲。
他沒有再回答,只是把最後的意志灌入雷霆,把那道蓄到極限的震波刃推出機翼前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