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爺,這是《湖廣乙酉科科舉錄》。”
秦浩然雙手接過。翻開扉頁,第一行就寫著:“解元:秦浩然,沔陽府景陵縣,年十三。”下面列著全省八十五位舉人的姓名、籍貫和年齡。他的名字,將隨著這本冊子送交禮部,存入史館。
接著是《中式硃卷》,即他鄉試三場文章的硃筆謄抄本,紅格黑字,工整如刻。這是將來參加會試時核對筆跡的憑證,也是他科舉文章的官方定本。
最後是一份蓋滿官印的《赴京勘合》。
“憑這份勘合,秦老爺赴京趕考,沿途驛站須提供車馬、食宿,這就是所謂的公車待遇。”
書吏低聲說明,“您是解元,可帶兩名隨從,配備三匹驛馬。”
秦浩然仔細看了一遍,上面連行程路線,每日該走多少裡都寫得清清楚楚。
公車北上,是一條由朝廷供給的趕考之路。
他將三份文書收進特製的桐木匣裡,輕輕合上蓋子。
首到這一刻,秦浩然才算是真正被大越朝廷認可的舉人。
從布政使司衙門出來,秦遠山和秦守業比秦浩然還要激動。
秦浩然又取出十兩銀子,給兩位作保的廩生每人五兩作為酬謝,並請他們吃了頓飯。
隨後三人來到武昌城最有名的瑞錦祥綢緞莊。
掌櫃眼光老辣,見秦浩然雖年紀輕輕,卻氣度沉靜,身後兩人又小心護著一個官制木匣,連忙迎了上來。
“幾位老爺,可是要置辦衣裳?”
秦浩然點頭:“舉人公服,青色圓領袍。”
掌櫃眼睛一亮:“是新科舉人?恭喜恭喜!您這邊請——”
布料架上綢緞琳琅滿目。掌櫃取下一匹靛青暗紋的羅料:“這是江寧府的上好花羅,顏色端莊,料子挺括,做公服最合適。您摸摸看?”
秦遠山小心伸手摸了摸,低聲問:“這料子一尺得多少錢?”
掌櫃笑道:“若是平常舉人老爺,小的自然報價。但這位公子氣度不凡……”
他仔細看了看秦浩然,忽然想到什麼,“敢問公子,可是今科那位十三歲的……”
秦守業忍不住挺胸接話:“正是我家侄兒,解元秦浩然!”
掌櫃趕忙躬身:“原來是解元公!失敬失敬!這料子,就當小店賀喜了!”
秦浩然笑著搖頭,堅持該多少錢就付多少錢。
裁縫老師傅過來量尺寸。十三歲的少年身形還沒完全長開,肩膀不寬,腰身也細。
老師傅一邊量一邊說著恭維的話:“小老兒給幾十位舉人老爺量過衣,最年輕的也十八九了。解元公這樣的年紀……真是天資過人。”
秦浩然安靜站著,任軟尺在身上比量。看著銅鏡裡自己仍帶稚氣的臉,卻即將穿上象徵士人身份的青色圓領袍,有一瞬恍惚,彷彿兩個世界疊在了一起。
“袖子稍稍放長一點,公子肯定還要長個子。”老師傅細心地在尺寸單上備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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