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要任務是學習、觀察、理解這套官僚機器是如何運轉的,以及其中存在的真正堵點在哪裡。
只有摸清了脈絡,自己的建議才能有的放矢,才有可能被採納和執行。
繼續扮演著一個謙遜而專注的記錄者角色,將這場關乎無數百姓能否被有效動員起來的價格之爭,詳細地記錄下來。
窗外的日頭漸漸升高,炙烤著府衙的青磚黑瓦。
議事堂內的爭論聲漸漸低了下去,並非達成了共識,而是陷入了僵局。
羅知府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看了一眼角落裡一首安靜記錄,未曾發言的秦浩然,心中微動,但最終沒有點他的名,只是宣佈今日暫議至此,各自回去再細思量,明日再議。
眾人如蒙大赦,低聲議論著散去。
秦浩然合上寫滿了密密麻麻小字和符號的筆記本,心中對這場價格之爭的各方立場與核心矛盾己有了清晰的脈絡。
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等眾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緩步走向那位眉頭緊鎖,仍在核對幾本賬冊的錢穀師爺。
“楊師爺。”秦浩然拱手,語氣恭敬。
楊師爺抬起頭,見是秦浩然,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秦解元,方才見你靜聽未言,可是己有高見?”
話雖客氣,但裡帶著幾分考察意味。
秦浩然謙遜道:“高見不敢當。學生方才聆聽諸位大人高論,受益匪淺,亦覺此事確乎兩難。學生有些愚鈍之想,或許…或許能稍解困局,想請楊師爺指點一二。”
楊師爺放下賬冊,示意他坐下:“秦解元但說無妨。”
秦浩然略一沉吟,開口道:“學生以為,收購之策,首要目的乃激勵百姓捕蝗,次則為處理蟲屍、避免穢腐或二次滋生。方才諸位大人所慮財政、農本、驗收諸難,皆切中要害。學生思得一法,或可兼顧,不收購活蟲,亦不簡單收購死蟲,而是 統一收購曬乾之蝗蟲 。”
“曬乾?” 楊師爺挑眉。
“正是。百姓捕得蝗蟲(不論死活),可自行就近選擇平坦向陽處,薄攤曝曬兩三日,待其完全乾燥、酥脆易碎即可。官府只按曬乾後的重量收購。價格…學生斗膽建議,可定為 曬乾蝗蟲三斤,兌錢兩文 。”
楊師爺快速心算,曬乾後重量大減,三斤幹蟲所耗鮮蟲恐怕要十斤左右,這實際單價比起剛才爭論的鮮活五文、乾死三文低了許多。
遲疑道:“這價錢…是否過低?恐百姓無利可圖,不願費時費力去曬。”
秦浩然解釋道:“師爺明鑑,價雖不高,然此舉有數利。
其一,大大減輕府庫收儲與運輸壓力。鮮蟲易腐,堆積易生疫病,且運輸損耗大。曬乾後重量體積銳減,易於存放轉運。
其二,驗收簡便。幹蟲好壞一目瞭然,摻假兌水不易,只需防潮防黴即可,可省卻大量驗收人力與糾紛。
其三,曬乾過程,本身亦是利用日光殺蟲滅菌,減少疫病風險。
其西,百姓曬蟲,無需立即送往收購點,可累積一定數量再送,節省往返奔波之苦。其雖單價略低,但若家中婦孺老弱閒暇時盡力捕曬,累積起來,亦是一筆補貼。”
壓低聲音繼續道:“更重要的是,曬乾研磨成粉後,可摻入麩皮、豆粕中,餵養豬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