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清晰,分類明確,卻瞬間讓混亂的討論有了一個相對可靠的基準。
羅知府撫掌嘆道:“浩然真乃行走的賬簿也!有你在,本官心中這筆糊塗賬,總算清楚了幾分。”
自此,行走的賬簿這個名號,便在府衙小範圍內傳開了。
隨著核對的深入,觸及的層面也越來越具體,越來越微妙。
秦浩然漸漸發現,許多名義上用於救災、疏浚、以工代賑的款項和工役,最終指向的工程,往往並非最迫切的防災設施。
而是某些河道、溝渠、道路的整治或疏通,而這些地段,又多與當地有頭有臉的富紳之田莊、別業、商鋪密切相關。
工役的調配,物料的選擇,也隱約能看到某些人影在背後運作。
但秦浩然調閱該縣地理圖志和同期其他工程記錄發現,該河道往年並無嚴重淤塞,且其所經之地,恰好環繞著本縣王舉人家新近購得的大片灘塗窪地,疏通後,這些窪地極易變為良田。
又比如,某鄉以工代賑專案中,大量人力被調去修葺一條通往某富商山林別業的道路,而該鄉原本亟需整修的灌溉支渠卻人手不足。
看著這些或明或暗,在合規文書下巧妙運作的痕跡,秦浩然沉默了。
對官場紳權勾結,利益輸送早有心理準備。
在之前抗災最危急的關頭,這些或許被暫時壓制,但如今危機稍解,各種固有的權力與利益網路便開始重新浮現,甚至藉著災後恢復的名頭,更加堂而皇之地爭取資源。
自己完全可以像之前發現賬目疑點一樣,將這些不合情理之處標註出來,呈報上去。
以羅知府目前的信任,或許會查,會管。但然後呢?
觸動的是地方盤根錯節的勢力,消耗的是本己緊張的官府精力和政治資本,甚至會打亂羅知府全盤善後的步驟,引發不必要的反彈與掣肘。
在更大的災後穩定與恢復面前,這些不合理,是否值得立刻去揭破、去硬碰?
理想與現實,條文與執行,往往隔著巨大的鴻溝。
最終,秦浩然選擇了沉默。
羅知府何等精明,看到秦浩然提交的彙總報告與那含蓄的附註,目光微凝,看了秦浩然一眼,深邃難明,卻也沒有多問,只是緩緩點了點頭,道一聲:“辛苦。”
十一月初,府衙主要的善後框架己定,各項事宜步入按部就班的軌道。
秦浩然手中的賬冊也基本理清,提交了最終的彙總報告。
向羅知府正式提出辭行,準備返回楚賢書院,重拾功課。
羅知府這次沒有強留,設了簡單的便宴為秦浩然送行,席間感慨良多:
“浩然,這半年來,委屈你了,也歷練你了。你之才具,遠不止於科舉文章。此番實務經歷,於你日後大有裨益。書院那邊,本官己去信陳山長說明情況。你回去後,安心向學。日後若有機會,本官還望能與你同朝為官,再續今日並肩之誼。”
秦浩然拜謝:“恩師提攜教誨之恩,學生沒齒難忘。此番經歷,勝讀十年死書。學生定當努力,不負府尊與家鄉期望。”
帶著半箱新添的筆記、文書抄件,秦浩然與秦禾旺離開了沔陽府城。
回到闊別數月的楚賢書院,那熟悉的琅琅書聲,寧靜書卷氣,竟讓自己有剎那的。
本打算低調地迴歸,重新適應書院節奏。
。院書賢楚了到達傳,門衙巡廣湖由經,旨諭獎褒的城京自來道一,久不後回返己自在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