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是來請教文章,有時是來聽秦浩然講時政,有時只是來坐坐,喝杯茶,聊聊天。
秦浩然發現,這人不僅通兵法,於經史子集也多有涉獵,見解獨到。
兩人常常一談就是半日,從古論到今,從文論到武,越談越投機。
譚綸講起江南抗倭之事,更是眉飛色舞,彷彿身臨其境。
譚綸也漸漸被秦浩然的才學折服。
有一回,他聽完秦浩然講《尚書·禹貢》,忍不住嘆道:“秦先生,學生讀書十餘年,自以為懂得不少。聽您一講,才知自己淺薄。《禹貢》這篇,學生讀過不下百遍,只當是地理志看。先生卻能從中讀出治水之法、地理之要、民生之本,學生佩服。”
秦浩然笑道:“讀書不在多少,在明白道理。《禹貢》講治水,也講地理,還講民生。一篇書,能讀出三層意思,才算讀通了。你如今能悟到這一層,己是難得。”
譚綸點頭稱是,從此執弟子禮甚恭。
秦浩然的日子,便在這充實中緩緩流淌。
每日清晨入宮給皇帝侍講《尚書》《資治通鑑》,午後或去國子監講學,或往皇莊檢視農事。閒暇時,常有國子監的學子登門求教,他便在書房中設座,一一解答。
有時也考教侄兒文博、文翰的功課。
秦文淵漸漸大了,開始認字。秦浩然每日抽空教他幾個字,講一段小故事。卻總愛聽些打仗的故事。
隨著時間的流逝,北平順天府近郊的皇莊裡,金黃的稻浪隨風起伏,稻穗壓彎了禾稈。
秦浩然身著青色短褐,踏著田埂,腳步從容。
身旁跟著張莊頭、戶部差官與幾位老農,目光仔細掃過每一片稻田。
“秦大人,您看這稻子,穗實粒滿,比去年密了不止一倍!”
張莊頭臉上堆著難掩的喜色,伸手撥過一穗稻穀,指尖沾著細碎的穀粒,“往年這時候,稻穗瘦得像柴禾,一畝地忙到頭,也就能收一石谷。今年這長勢,看著就喜人。”
秦浩然頷首,彎腰捻起一粒稻穀,放在指尖輕捻。
穀殼脆薄,米粒飽滿瑩白。抬頭望向那片稻浪,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欣慰。
從江南賑災歸來,便將心血傾注在這千畝皇莊之上。
選種時用鹽水浸過,篩去秕稗,育出壯秧。
耕作時教農戶深耕二尺,耙平做畦。施肥時每畝撒上等量堆肥,養足地力。
每一道工序,都有之前的實驗作支撐,都經過反覆試驗。
那本《便民農纂》的書稿,便是這幾年來一筆一劃攢下的心血。
戶部差官手持賬簿,一邊核對田畝,一邊清點實收稻穀,語氣中滿是讚歎:“秦大人果然有辦法!下官親自驗了三畝地,畝產竟達一石三鬥,比去年的一石,整整增收三成!這千畝稻田,算下來淨增三百石稻穀,實打實的功績。”
身旁的老農們紛紛躬身行禮,臉上滿是敬佩:“若不是秦大人親授法子,俺們哪知道種稻還要選種?往年種稻收得少,連自家口糧都緊巴,今年非但能交足皇莊定額,還能餘下些穀粒,全託大人的福。”
秦浩然抬手虛扶,神色沉穩謙和:“此非我一人之功,全賴諸位老農勤勉勞作,悉心遵循農法。”
望著眼前的稻浪,眼底藏著篤定。這三成增產,既是皇莊的豐收,亦是他向朝廷證明農法改良之效的底氣。待戶部將實收數目造冊,奏報御前,一切自有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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