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秦浩然用過晚膳,正坐在房中整理覆命疏的草稿。
大殿處傳來晚課的誦經聲,悠遠綿長,竟有一種滌盪人心的力量。
門外忽然傳來輕輕的叩門聲:“秦學士可在?”
秦浩然放下筆,起身開門拱手道:“趙真人,可是有事?”
趙真常微微一笑:“貧道見學士房中燈火未熄,料想學士尚未安歇。今夜月色甚好,金頂之上難得無風,貧道想邀學士出去走走,這幾日醮事繁忙,學士想必也累了,散散步,鬆快鬆快。”
秦浩然點了點,遂回身取了一件外袍披上,又將陶壎與一卷書收入懷中,便隨趙真常出了門。
兩人沿著金頂道院外的山道慢慢走著。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兩人來到一處懸巖邊上。
這裡地勢險峻,山道至此戛然而止,面前是萬丈深淵。
巖邊砌了一道矮矮的石欄,欄上生滿了蒼苔,顯然是許多年不曾有人修繕。
趙真常在石欄邊停下腳步,竹杖點在欄柱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秦浩然走到他身側,舉目遠眺。
月亮高懸中天,清輝如水,傾瀉在腳下的雲海之上。
雲海翻湧,如一片無邊無際的白色汪洋,波濤起伏。
遠處的山峰從雲海中露出黑色的輪廓,如一座座孤島,又如一艘艘巨舟,在雲浪中沉浮。
趙真常站其身側,負手而立,目光落在遠方,不知在看什麼。
“秦學士,孤身入此天地之局,可敢否?”
這句話來得突兀,卻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秦浩然微微一怔,隨即沉默下來。
他不是不懂趙真常的意思。這位老道長修行數十年,早己不是尋常的方外之人。
雖身在道門,卻並非不知天下事。
朝堂的風波,邊塞的烽煙,聖意的難測,這些他趙真常未必不知道,未必看不透。
他問的天地之局,是廟堂之高、江湖之遠,是這大越王朝的國運興衰,是秦浩然自己的前程命運。
這一個月來,趙真常每日與秦浩然深談,觀其言行、察其為人,才有此一問。
秦浩然站在懸巖邊,望著那萬丈深淵。雲海在他腳下翻滾,月光灑在雲上,銀白如雪。
站了很久,久到趙真常以為秦浩然不會回答時。
秦浩然從懷中取出陶壎。
舉至唇邊,輕吐氣息,古樸沉鬱的樂音便自壎孔悠悠漫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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