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然決定先摸清朝中的風向,再告訴學生該怎麼走下一步。
次日傍晚,秦浩然下值便去了徐府。
見秦浩然進來,徐啟擱下筆,抬手示意旁側座椅:“坐吧。這般時辰過來,可是有要事?”
秦浩然從袖中取出兩封書函,遞上前:“岳父,請過目。”
徐啟接過信,目光在紙上來回掃視,像是在掂量什麼。
秦浩然也不催,安靜地坐在一旁。
看完之後,徐啟將信放在桌上:“你這兩個門生,倒都是踏實任事、肯做實事之人。”
“不知岳父所言,是哪一位門生?”
“兩人皆是。一在宜興,一在六安,兩地相隔數百里,竟不約而同推行此事,且都初見成效。
由此便可看出,一則是你教誨有方,門生能謹記所學、務實任事;二則更足以證明,這茶葉壓條新法確然穩妥可行,經得起水土與時日的考驗。”
秦浩然謙遜了一句:““皆是門生自身勤勉能幹,非晚輩教導之功。”
徐啟擺了擺手,並不與他爭辯。站起身來,走到書架前,從最上層取下一本厚厚的冊子,遞給秦浩然:“你看看這個。”
秦浩然接過冊子,翻開一看。是一份關於茶稅和私茶的統計彙總,越看越心驚,臉色漸漸凝重起來。
“岳父,這是…”
“此乃戶部密檔,新近才整理成冊,眼下只在內閣之中傳閱。你既心繫茶農農事,老夫便讓你一觀。”
秦浩然逐頁翻閱密檔,西北陝甘、河州、洮州一線,每年走私私茶便不下三西百萬斤.
西川夔州、保寧、雅州等地,私茶亦有兩百餘萬斤.
東南沿海的漳州月港、泉州、福州口岸,海上走私茶葉每年至少數十萬斤。
再加上湖廣、江西、浙江等內陸腹地西散流通的私茶,累加起來少說也有五六百萬斤之巨。
反觀朝廷每年核定茶引、合法流通的官茶,不過一千萬斤出頭。這般算來,私茶竟己佔到全國茶葉流通總量的近半,弊端之重,讓人驚心。
秦浩然合上密檔,順口而問:“如此巨量私茶,究竟何人所販?又是何人主其買賣?所牟之利,終入誰囊?”
“此事牽連甚廣。北邊有戍將、衛所武官,地方上則有士紳豪強盤踞其間。
陝川一帶鉅商壟斷茶源,東南沿海海商把持私販之路。就連朝中不少官員,亦深染其中。
此中利害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朝廷並非不知其弊,只是動之不得。
所涉之利浩如淵海,朝野上下無數人仰給於此,若貿然清查,恐生大變。”
茶稅是朝廷的重要財源,官茶賣給邊疆番族,換來的馬匹裝備邊軍,本是一條利國利民的好政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