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的核議很快,只用了三天。
工部營繕司主事親赴現場踏勘查驗,隨後具文呈報。文中稱秦府尹所擬疏浚方略切實可行,預估工費亦合情理。
戶部批覆神速,當即撥發庫銀五千兩。
這般順利,全賴朝中有人周全。若無人相助,縱使御筆先行圈點,款項多半也要減半核發。
銀子到位之後,秦浩然開始徵調勞役。
順天府轄下有宛平、大興兩縣,加上五城兵馬司管轄的地段,人口數十萬,徵調五千勞役不是難事。難的是不擾民。
京城腳下,王公貴戚的莊田佔了半城,想把這五千人的差派勻到那些沒根腳的小戶身上,還不鬧出事來,必須支出工食(管飯)。
秦浩然核算了一下,北城營建暫且停罷,秦浩然心中盤算,原先籌備的鐵鍬、土筐、繩索、扁擔以及各式車輛,儘可挪借過來充作河工之用,不必再耗錢添置,這樣就借省出大頭。
這筆錢秦浩然就決定,用在兩處,一是採辦石灰、石塊、木料等物料,約需一千八百兩。二是支給民夫工食。
此次徵調民夫五千名,工期兩月。每名民夫每日支工食十二文,五千人六十天,共計需錢三千六百兩。總支出五千西百兩左右。
好在順天府庫中尚存一萬八千餘兩存銀,足可從容調撥,補足缺口。
二月中旬,疏浚工程正式開工。
五千勞役分成五隊,每隊一千人,分赴五處工地,德勝門外護城河、安定門內積水潭、永定河盧溝橋段、正陽門外的排水渠、崇文門內的暗溝。
秦浩然親自帶隊,去了最髒最累的德勝門外護城河。
德勝門外的護城河,淤泥積了三年,臭氣熏天,蚊蟲滋生。
河岸兩側是低矮的民房,住著幾百戶貧苦人家。
每年夏天,河水倒灌,家家戶戶進水,百姓苦不堪言。
秦浩然站在河岸上,看著惡臭的河溝,皺了皺眉,邁步走下河岸。
用木棍探了探淤泥的深度,木棍首首沒入淤泥大半。
掂量著入土的深度,轉頭看向緊隨身後的河渠通判鄭守謙:“鄭通判,你上前細看。此處淤泥淤積之深,遠超你此前勘查呈報的數目,至少需深挖五尺,方能清盡積淤、露出實底,保障汛期通水。”
鄭守謙連忙上前俯身檢視,見淤泥遠超預估,臉上臉色微變:“府尹恕罪,下官先前前來踏勘正值隆冬,河面冰封全覆蓋底,無法窺得水下實情,是以勘查疏漏,誤判了淤泥深淺。”
秦浩然並未苛責訓斥,而是定下規矩:“勘查失察己是過往,眼下不必多言。這一段河道淤泥最深、施工最難,便交由你全權督辦。
若是工期延誤、疏浚不淨,耽誤了汛期行洪,本官必定據實上奏朝廷,依規追責。”
鄭守謙瞬間洞悉了秦浩然的用意。
這位新任府尹看似溫和包容,實則殺伐果斷。
此番不追責過往過失,卻壓下重責,分明是要藉此事整肅府衙風氣、立威工地。
一旦差事辦砸,一紙奏疏呈上,自己數年仕途便會付諸東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