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內沾染疫氣的床褥衣裳,悉數堆集焚燬。
府中井泉投入蒼朮、雄黃等藥材淨水祛毒,杜絕水源續傳疫毒。
而後,著手安撫全城生民。
從太常寺、太醫院,抽調御醫與大宗藥材,在全城各坊搭設施藥棚,就地熬煮防疫湯藥,無論貧富貴賤,百姓均可免費領飲。
令坊裡以艾草、蒼朮逐日沿街燻燎,各處街巷潑灑清水清掃揚塵,生石灰遍撒水溝窪地、民居牆角,消殺穢溼毒瘴。
公務之餘,秦浩然時常徒步穿行市井陋巷,踏過泥濘街巷,親臨棚戶集中的南城、北城災民安置窩棚,坐在百姓中間問詢病情、安撫人心。
百姓眼見府尹不懼疫瘴,日日奔走,懸著的心漸漸落地。
惶惶亂象之中,生出了幾分活下去的指望。
整套防疫舉措依規而行。
自七月下旬疫毒始發,至八月金秋,短短一月之內,京城瘟疫便徹底遏止,全京罹難百姓尚不足百。放眼歷代災疫史,實屬罕有的善果。
反觀肇禍源頭的成國公府,代價慘痛至極。
朱希忠僥倖熬過疫病保住性命,幼子朱應楨、兩名孫輩、三房兒媳盡數殞於時疫,府內二十餘名僕役染病身亡。
闔府人口折損近半,日夜哀哭,滿目悽愴。
諸事塵埃落定,秦浩然據實整理始末原委,詳述疫起緣由、救災舉措與傷亡實情,上奏入宮,稟奏天奉帝:
“由於勳貴阻撓河道疏通,導致洩洪不暢,河水回灌漫延,淹田一萬頃(一百萬畝),百姓流離失所。洪水退後,成國公府後院因屍體腐爛引發瘟疫,蔓延全城,死亡近百人,方得以控制...
最後寫道:“河道不通,則水患必生。水患不除,則瘟疫必至。前因後果,環環相扣,望陛下明察。”
天奉帝沒有在朝會上議這件事,也沒有召叢集臣商量,首接在奏摺上批了硃批。
“成國公朱希忠,身為勳貴之首,阻撓河工,貽誤國事,致水患瘟疫蔓延,民怨沸騰,著即奪爵下獄,全家流放海南崖州。”
朱希忠接到聖旨時,首接被人從病榻上拖起來,剝去蟒袍玉帶,換上囚衣,戴上枷鎖,押上囚車,流放到海南崖州。
當初彈劾秦浩然的御史,一律貶官外放,下貶雲南,貴州等瘴癘之地,去了多半回不來。
至於其他勳貴,天奉帝沒有立刻處理,把刀懸在他們頭上,讓他們自己掂量。
其他勳貴見狀,頓時沒了往日的威風。
成國公的下場就在眼前,誰敢步他後塵?
一個個坐立不安,定國公徐延德整整一夜沒有閤眼。武定侯郭勳把自己關在書房裡,誰也不見。恭順侯吳繼爵最乾脆,第二天一大早就讓人備轎,首奔順天府署。
秦浩然沒有立刻見他們。他讓門房回話:“公務繁忙,今日不見客。”
勳貴們吃了閉門羹,面面相覷,卻不敢發作。
秦浩然晾了他們兩天,第三天,才同意見他們。
勳貴們進了後堂,一個個=全然沒有了往日的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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