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秦承博先一步抵達湖廣會館知會眾人。
聽聞府尹大人果真應允前來講學,一眾同鄉喜出望外,紛紛奔走相告。
不消半日,訊息便傳遍整座會館。
就連寓居在外的湖廣舉子也專程趕來,講堂之內座無虛席,門口簷下更是圍滿了駐足聽講的人。
秦承博很快便被同鄉圍攏,眾人七嘴八舌地問詢。
“承博兄,秦府尹當真會前來授課?”
“承博兄,這回可多虧了你,真是我等同鄉的幸事!”
秦承博含笑一一應答。昨日雞毛撣子落在身上的痛感、叔父那句 “君子守信,卻不可隨意許諾” 的教誨,此刻盡數浮上心頭。
暗自警醒,再也不敢心生浮躁。面對眾人的誇讚,他只是淡然一笑,從容回道:“諸位太過抬舉了。叔父肯前來講學,是他體恤鄉鄰,存心提攜後進,並非在下之功。”
說罷便順勢轉開了話題。
午時剛過,馬車穩穩停在湖廣會館門前。
秦浩然一身青布首身,頭戴忠靖冠,腰束素色絲絛,身姿端嚴從容。
下車後,抬首望向門楣上湖廣會館。
秦承博連忙上前:“叔父。”
秦浩然應了一聲,目光掃過門前一眾探頭等候的湖廣舉子,問道:“來了多少人?”
“回叔父,約莫一百二十多人。都是聞訊趕來的學子。”
見秦浩然進來,眾人齊齊站起身來,拱手行禮,齊聲道:“見過府尹大人。”
秦浩然站在講臺上,微微欠身還禮:“諸位不必多禮,盡數落座便可。今日秦某至此,不以順天府尹的官身講學,只以承博叔父,湖廣同鄉的身份,與諸位切磋課業、論道研習,大家無需拘謹拘束。”
眾人紛紛依禮落座,取紙筆靜候講學。
秦浩然手中無稿,亦不翻書,從容開講。
由《尚書》經義娓娓道來,辨析歷代治亂興衰之理,層層推演,最終落腳於今歲科考策問要義。通篇講授不炫淵博。不浮敷衍,句句平實中肯。
舉子們聽得入了神,紛紛奮筆疾書,筆錄要義,以便日後溫習揣摩,精進學業。
講到策論的要領時,秦浩然忽然停了下來,問了一句:“諸位所作策論,常喜開篇便用‘臣聞’‘臣以為’‘伏惟聖鑑’等套語,通篇辭藻華美、對仗工整,落筆動輒數百餘言。今日秦某試問諸位:一篇策論,立身之本,究竟在於何處?”
坐在前排的一個舉子站起來答道:“回府尹,學生以為,策論最重要的是立論。”
秦浩然點了點頭:“立論固然重要,但立論從何而來?”
又一人站起:“從經典中來。”
秦浩然否定道:“立論從問題中來。策論,策論,先是‘策’,後是‘論’。策者,謀也,是對現實問題的應對之策。若不知民生疾苦,不諳政務實務,不通社情民意,縱有千般文采、萬般辭藻,寫出來的也不過是空中樓閣,華而不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