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駕行至秦府門前時，天色己然徹底入夜。
街巷兩側的燈籠次第亮起，橘黃的光暈在夜風中輕輕晃動，照亮門前。
秦浩然掀開車簾，正要下車，卻見門口己有人等候。
一人負手立在石階下，身後停著一輛青幔馬車，車旁立著兩個隨從，燈籠光照在他的臉上，正是豐潤伯曹泰。
秦浩然有些意外，快步下車迎了上去，曹泰也同時邁步走來，遠遠便朗聲笑道：“景行！”
秦浩然拱手行禮，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打趣：“伯爺，我才歸京返府，尚未向伯爺遞上拜帖、先行請安，反倒勞煩伯爺先登門等候。這般堵門，傳出去怕是要被朝中同僚取笑，說伯爺隨性太過，失了官場禮儀。”
曹泰聞言毫不在意，灑脫擺手，笑容坦蕩爽朗：“你我相交日久，尋常官場虛禮，帖紙往來，皆是外人門面，朝堂虛套，於你我這般知交而言，純屬多餘。聽聞景行你三年任滿，自江南歸京，我心中欣喜，只想即刻與你碰面，把酒言歡，敘敘舊情，聊聊近況，哪裡還顧得上那些繁文縟節、虛禮客套。”
秦浩然聞言淺笑頷首，不再客套，側身抬手，禮讓引路：“伯爺坦蕩隨性，請入內敘談。”
二人並肩入府，穿過前廳庭院，繞過迴廊花徑，一路緩步閒談，從容移步。
將曹泰請至正中待客正廳落座，即刻有僕役奉上清茶、擺上果點、燃上雅香。
幾句別後敘舊過後，話語便自然而然落到京師近況、朝堂變局、城中風物人事更迭之上。
秦浩然靜靜傾聽，適時應答，藉著閒談之機，悄然打探京中三年變局、人事升降、聖心動向、各方勢力消長。
身在江南三載，雖密報不斷，訊息不絕，終究遠隔京師，諸多朝堂細微變動，權柄更迭，不如身在京中者通透明晰。
此番與曹泰閒談，恰好補足三年空缺、摸清當下京局全貌。
談及京師民生城建，市井格局，曹泰眼底笑意更盛，語氣帶著幾分自得與坦然：“景行你當年任職順天府尹之時，大刀闊斧推行北城改造，梳理市井規制，一舉扭轉北城亂象，盤活京師土地財政，規整京畿民生格局，聖上亦是讚許有加。
後來你升遷應天巡撫、遠赴江南任職，聖上便將你未竟的京師北城規整，土地理財後續諸事，盡數交付於我督辦執掌。”
說起這三年京中履職，聖眷加持，權柄穩固的際遇，曹泰語氣坦蕩：“這三年我謹守聖命，接續你的規制章法，延續當年土地理財之策，穩步推進未盡事宜，規整北城遺留亂象，盤活京師財稅稅源，安撫市井百姓。
成效顯著，再無往日混亂苛擾之態。正因這數年辦事得力，聖上對我愈發信任倚重，頗多栽培。
如今我己升任都督同知，執掌京營部分實權、參與京畿防務排程、協理宮廷宿衛值守，不再是往日虛銜勳貴、無實可掌。如今手中確有兵柄、實有權勢，在聖上面前也多了幾分話語權、幾分分量，京中各方勳貴、文武官員，亦不敢再等閒視之。”
無數世襲勳貴，看似爵位尊崇、身份顯赫，實則大多坐享俸祿、無實權、無職司、無兵柄，形同虛設、徒有虛名
。而曹泰此番晉升都督同知，執掌京營實權，貼近聖駕、深得帝心，己然徹底跳出閒散勳貴的桎梏，成為手握兵權、朝堂舉足輕重的實權勳臣，分量較之三年前己然天差地別。
秦浩然心底思緒流轉，暗自權衡道：“伯爺履職穩妥，理所應當。如今手握實權，身擔重任，亦是朝堂之幸。”
一番客套落地，時局摸清，廳中氣氛愈發鬆弛坦誠。
曹泰抬手端起清茶淺抿一口，眸光微動、收斂閒談笑意，語氣轉為鄭重私密，刻意壓低聲線：
“景行，你我如今皆是身負實職、深得聖心之人，無需日日客套虛談，流於表面。今日登門，除卻敘舊重逢，實則有一樁穩妥大利，想要與你共謀，攜手成事。”
“伯爺但講無妨。”
“咱們的琉璃燒製技藝，歷經數年改良精進，早己愈發成熟精良、通透華美，遠超海外諸國本土器物。海外藩國、異域部族，素來崇信佛法、尊崇中土器物，對精美琉璃法器、琉璃擺件、琉璃飾品趨之若鶩、爭相追捧。
去年我將精製琉璃器物販運至南洋、西洋諸國，專供異域貴族、藩王、信眾購置，除去所有工本、船運、人工、打點開銷，足足淨賺上萬餘兩白銀。加上之前你的策略，售賣香客、富裕人家，一年收入在八餘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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