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念晚感覺到那道目光落下來,脊背繃緊了。
「你。」宋昭開口。
商念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被認出來了?她的偽裝不夠?
她沒敢動。
「背屍的,幫著一道把人抬出去。」他繼續說完。
商念晚的心落回去啞著嗓子應了一聲:「是。」
然後她站起身,走到草蓆的另一頭與另外兩個侍衛抬起了棺材,白茬薄棺——很簡陋,但總比一卷草蓆裹著扔到亂葬崗強。
「走。」宋昭說。
三人抬起棺材往外走。
棺材抬到後門外,三人將棺木放在地上,回頭看了宋昭一眼,等待下一步的吩咐。
宋昭走過來,看了商念晚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口薄棺。然後他抬手從腰間摸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隨手往她身前一擲。錢袋落地,咚的一聲悶響。
商念晚愣住了。
「這是——」她沒敢動。
「一口薄棺是抬不進祖墳的。」宋昭開口,語帶惋惜,「你在城外尋塊乾淨地方埋了。剩下的銀子買點紙錢,別讓商侯走得太難看,多餘的是給你的賞錢。」
那個侍衛愣了一瞬,下意識開口:「爺,這不合規矩——」
「什麼規矩?」宋昭打斷他,聲音不大,但那侍衛立刻閉了嘴。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口薄棺上,語氣沉下來。
「人死債消。他犯沒犯事,自有後人評說。商侯鎮守西陲那五年,邊境太平了五年。我父親年輕時與他在軍中有過數面之緣,說他治軍嚴明,一手馬槊使得出神入化,是條響噹噹的漢子。」
他偏過頭,看了那侍衛一眼。
「這樣的一個人,不該只有一張草蓆。」
商念晚站在棺邊,聽著這句話從頭頂砸下來。一個字一個字,砸進她的胸腔,震得她渾身發麻。她低著頭,死死咬著嘴唇,不敢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自從父親入獄以來,她聽到的全是「貪墨」。「罪臣」。「鐵證如山」。她是罪臣之女,是下賤貨色,是不配。
沒有人說過她父親是條漢子。沒有人說過他不該只有一張草蓆。
可這個從未謀面的年輕將軍說出來了。而且說的敬重有加,理所應當。
商念晚俯下身,把那個錢袋撿起來。灰撲撲的布袋沉甸甸的,上面還帶著他腰間皮帶的餘溫。她攥著錢袋,對著那道背影真心實意地重重磕了一個頭。
「小的一定辦好。」
她走到棺材旁邊,蹲下來把麻繩往棺木上纏了兩道,打了死結,然後將繩套勒進自己肩上。雙腿扎穩,腰一沉,用盡全身力氣往上頂。棺木離了地,晃了兩晃。但她沒洩力,咬緊牙關終於一寸一寸的把棺材穩穩背在了背上。
「謝將軍。」她啞著嗓子道了聲謝,而後便揹著她父親,一步一步揹著那口比她還寬的棺材走進了巷子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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