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商念晚在偏房捏著碳筆寫寫算算了許久，最後無奈將筆一扔，揉了揉快要垂到顴骨的黑眼圈，仰天長嘆：賠不起，絕對賠不起！
那塊羊脂白玉螭虎佩按市價算最少也要一千兩，家中上下算上這座破敗宅子也不過三四百兩，她每月月銀一兩，半年也不過區區六兩銀子，全家變賣家產不吃不喝也賠不上一半啊……
更何況，還要贖清月呢……
宋昭這兩天好像長在靈犀閣了，怎麼也不出來，訊息也打聽不到。清月，也不知怎麼樣了……
又告了兩天假，確認母親與小妹沒什麼大礙後，第三天商念晚早早到了靜遠別莊，迎面撞上了同樣頂著兩個黑眼圈的趙武。
趙武上下打量了一眼商念晚那張和他不相上下的疲憊臉，嘴角抽了一下，板著臉說了句：“來了。”
“來了。”商念晚也回了句，揉了揉眼眶。兩人站在門口互相看著對方臉上的黑眼圈，商念晚終於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趙武被她這一笑弄得有些繃不住，嘴角又抽了一下，但他畢竟是宋昭身邊待了十幾年的人，表情管理很快就復位了。
“笑什麼。”他說，“後天不用來了。”
商念晚的笑容僵在臉上。
後天不用來了？這是不要她了？
她不就是請了兩天假，怎麼就……
她穩住心神，趕緊上前一步，語氣盡量放得誠懇又可憐：“趙哥，我前兩天告假是家父身子不太好，實在走不開。往後一定天天來，絕不偷懶——”
“想哪去了，”趙武擺擺手，打斷她的長篇大論，“不是不要你。是後天府上有宴，閒雜人等一概迴避。你一個文書，來了也沒處待。”
商念晚愣了一下，旋即心裡那塊石頭落了地。她順勢把話頭接過去：“宴會？什麼宴會？”
趙武大概是這兩日被籌備宴會的瑣事折磨得不輕，好不容易逮著個能說話的人，話匣子便打開了些，語氣裡帶著幾分煩躁：“還不是將軍接連兩日沒上朝，宮裡那邊倒是沒說什麼，底下這幫人先坐不住了。說什麼將軍在別院裡金屋藏嬌樂不思蜀，吵著要來看。話傳到太子耳朵裡，太子親自發了話——在這兒辦一場宴，上下同樂。將軍推不了，只能應了。”
商念晚心裡咯噔一下。太子親自發話要來。那靈犀閣裡的人，是不是也要出來露面。她壓下心頭的翻湧，面上還是那副老實本分的模樣：“那來的人可不少吧？”
“何止不少。”趙武掰著手指頭數，“太子殿下、幾位皇子、翰林院那幫文官、兵部幾個相熟的同僚，還有——”他頓了頓，沒說下去，只是擺了擺手，“反正該來的不該來的全來了。就兩天工夫，要備宴席、排坐次、調人手，我這兩條腿都快跑斷了。”
商念晚聽著，心思已經轉了好幾圈。尋常時候府內守衛井然有序，便是她想混進靈犀閣都沒有機會。趁著宴會，人多眼雜，很可能就是她唯一能光明正大看清靈犀閣底細的機會。她不能讓這個機會溜走。
“趙哥，”她往前湊了半步，語氣誠懇，“後天府上人手夠不夠？小的雖然只是個文書，但端茶倒水、跑腿搬桌還是幹得了的。府上有事，小的不能幹看著。”
趙武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那麼一瞬的猶豫：“那些貴人一個個眼睛長在頭頂上，衝撞了哪個都得掉層皮。你一個文書，別湊這個熱鬧。”
“小的從前在侯府跟父親辦過些宴席，有經驗，趙哥放心，小的一定能幫上忙。”商念晚極力推薦自己。
聽她這麼說，趙武才想起來這小子是侯府管家的兒子，立時提起了興趣。
別院沒什麼正經管家，貼身伺候的都是跟著宋昭從邊關來的人。
他一個從小長在邊疆的親兵，對京中高門大戶的規矩沒什麼概念，兩天時間籌備宴會已經夠他忙的了，若是因為疏忽而招待不周，豈不是讓自家將軍失禮於人前？有這樣一個出身侯府的幫手，確實能省不少力氣。
“世家宴席，席位排布、上菜規制這些門道，你熟嗎？”趙武發問。
商念晚見他鬆口，立刻接話道：“長幼尊卑、賓客品級、主次席位半點不能亂；冷盤、熱菜、湯羹、點心按順序上，酒水、果品也都有定例，大大小小規矩我門兒清。”
這話一齣，趙武心中有了底，點了點頭：“那行，這兩天書房的事你先放放，跟我準備一下宴會的事，迎客那天你跟著接待。將軍那邊我去說，事情辦的好，有賞錢。”
商念晚喜不自勝，連連點頭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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