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話她說得又快又急,清禾大概只聽懂了五六成,但阿螢的表情已經把剩下的意思補全了。
清禾看著她的臉,看著那雙急得快要掉眼淚的眼睛,想起第一天晚上她把薄被分自己一半,想起她每天早上教自己認東西的耐心,想起她縫好自己長袍上那道口子之後假裝若無其事的樣子。
她在這個世界認識的第一個朋友。可能也是唯一的朋友。
但答案就在外面。如果她現在不追上去,可能這輩子都不會知道真相了。她不想活在一個不知道真相的世界裡。
“阿螢。”
“不聽!”
“我會回來。”
“騙子!你不會回來!你會跟那些人走了,然後死在外面,然後我就——”阿螢說到這裡說不下去了,聲音哽住了。
清禾把她的手從自己手腕上拿開,不是掰,是很輕的、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鬆開。然後她握了一下阿螢的手,用的力氣比平時大一點,像是要把什麼資訊透過手掌傳過去。
她試圖組織語言,但腦子裡沒有合適的詞,只能把最簡單的幾個詞拼在一起,希望意思能到。
“你是我的......朋友。”然後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指了指遠處,最後指了指腳下,“我去看。我會回來。”
阿螢抿著嘴,看了她幾秒。然後她忽然鬆開了手,轉身在屋子裡翻找。翻出一個粗布小包袱,用力塞到清禾手裡。
“乾糧。”她說,聲音還是硬的,但手是抖的,“你別餓死在外面。”
清禾低頭看著手裡的包袱,然後抬頭看阿螢。
阿螢別過頭去,不看她。
“走吧走吧。懶得管你。”她說完就背過身去了,肩膀在輕輕抖。但始終沒有回頭,倔得像頭小牛。
清禾把包袱抱在懷裡,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快步往村口方向追去。
她沒有回頭。不是不想回頭。是怕回頭看了,腳步會變慢。
她沒有讓阿螢一起來,因為接下來的路可能會很危險。帶著阿螢,等於把她也捲進未知的麻煩裡。把她留在村子裡,至少她是安全的。至少這次她不用在暴雨夜獨自擔心。
這是她能給的最好的東西。
村口的路延伸到山腳下就分了岔。一條往山裡走,一條沿著山腳往南。清禾到岔路口的時候,兩個人已經在往山裡走了。少年的青衣在林間若隱若現,老者的背影不緊不慢。
清禾追了上去。
腳步聲踩在落葉上,發出了明顯的窸窣聲,少年先回了頭。看到她,先是一愣,然後皺起眉,對老者說了句什麼。老者也停了下來,轉過身,看著清禾。
“跟著我們做什麼?”少年開口了。這次他說的是本地話,雖然音調奇怪,但能聽懂。語調不友善,帶著一股不耐煩。
清禾站在原地,離他們大概十步遠。她的心在猛跳,但聲音很穩,穩到她自己都有點意外。
“我知道你們不是路過。”她說。這句話她在追的路上練了好幾遍,用的是最簡單的詞,確保不會出錯,“大青山的南面。沒有路。”
少年愣了一下。
老者看著她,沒有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