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平淡的日常
晚上回到宗門，清禾在燈下把那捲殘稿翻了一遍。看不太懂，但其中一頁畫著幾道門脈走向。
她把它和昆吾子留的皮紙放在一起。門脈。又是門脈。她關上了大青山的那道門，但門脈不止大青山有。
這些日子裡，她隱隱約約地感覺到，自己可能只是被推著做了一件事。更多的事還在後面。
只是現在，她終於可以慢下來了。她合上殘稿，看了一眼靠牆放著的竹杖。
月光落上去，投下一道淡淡的影子。她把燈吹了，在黑暗裡輕輕說了一句：“晚安，昆吾子。”
回青石村是在十一月中旬。
阿螢唸叨了快一個月，清禾終於點了頭。她說正好內門課業不重，又剛下過一場小雪，路不難走。
阿螢高興得像過年，提前三天就開始收拾包袱，醃菜、臘肉、新買的布頭、給胖廚娘帶的糖，塞了滿滿一大包。
寧遠說你這哪是回家，是逃荒。阿螢說你不懂。清禾在旁邊，忽然問了一句：“你不想去看看嗎。”
寧遠愣了一下，說：“看什麼。”清禾說：“看我掉下來的地方。”寧遠盯著她看了兩秒，把劍換到另一邊肩上，說：“走吧。”
同行的還有周瑾。她說她還沒出過外門的山，正好認認路。
蘇檀沒來，說耳朵最近不太舒服，不想出遠門。清禾沒勉強，只託她看著點內門的動靜。
四個人走了不到半天，青石村就遠遠地出現了。村子上空飄著幾縷灰白的炊煙，和清禾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阿螢幾乎是跑下最後一段坡的。胖廚娘正在村口餵雞，抬頭看見阿螢，張了張嘴，手裡的竹籃哐當掉在地上。
阿螢衝過去抱住她，兩個人在村口又哭又笑。清禾和寧遠、周瑾站在後面看，都忍不住彎了嘴角。
寧遠小聲說：“她怎麼見誰都哭。”周瑾說：“你昨天不也差點哭。”寧遠說放屁。周瑾懶得再理他。
清禾在村子裡走了一圈。還是那些房子，還是那些路。
她在阿螢家門口坐了一會兒，門上的木紋她認得，門軸上還有被火燎過的焦痕，是去年廚房走水留下的。
阿螢從屋裡跑出來，塞給她一個熱乎乎的煮雞蛋，說胖廚娘剛煮的，非讓帶給她。
清禾剝著蛋，慢慢吃。她抬頭看大青山。
山還是山，青濛濛的，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不是山變了，是她變了。
下午，清禾說想去看看秦老伯的墳。阿螢帶路。墳在村北邊的坡地上，不大，用山石壘了個半圓的包。
沒有墓碑。秦老伯生前說過，死了不要立碑。
清禾在墳前蹲下來，把一片路上撿的乾淨葉子放在石頭上，又撿了根枯枝，把周圍幾株新長的雜草撥開。
她沒說話。阿螢站得遠一些，也沒說話。風從坡下吹上來，帶著溪水的涼氣。
寧遠和周瑾沒跟上來。他們去幫胖廚娘劈柴了。清禾知道他們是想把時間留給她。
她在墳前坐了很久，直到天邊開始發紅。她最後看了一眼那座沉默的土包，說：“您等的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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