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賬房先生
就在他猶豫的時候,導航介面忽然重新規劃路線。螢幕上跳出一條提示:【前方山路存在塌方風險,建議臨時繞行。】
司機眯著眼看了幾秒,心裡本能覺得不對,但最近幾天確實下了暴雨,這一帶山路塌方並不稀奇。副駕駛探頭看了一眼,也跟著罵道:“媽的,怪不得胎壓一直報警,這路估計真被碎石颳了。繞吧,別半路爆胎。”
司機最終還是打了方向盤。二號車緩緩偏離原路線,沿著導航推薦的備用道路開去。前車和後車因為山裡通訊訊號短暫中斷,並沒有第一時間察覺。等後車發現二號車燈光偏移時,二號車已經拐過了一個岔路口,只剩下尾燈在密林縫隙裡晃了一下,很快被夜色吞沒。
黑水灣裡,顧言的目光始終停在地圖上。二號車偏離主路後,距離聯合巡邏區域已經越來越近。
那片區域最近剛剛加強邊境反詐巡邏,也是附近少數幾個沒有完全被地方武裝滲透的安全點。顧言沒有直接把車送到巡邏站門口,而是繼續用胎壓、道路提示和訊號干擾,逼司機在一次又一次“合理選擇”中,把車開向那片區域。
車廂裡的人也感覺到了不對。路面越來越顛簸,車速時快時慢,外面的方向明顯和之前不同。
一個被關了很久的中年男人忽然抬起頭,像是聽見了遠處隱約的車聲。他嘴唇顫了顫,卻不敢說話,只能死死盯著車廂門縫裡透進來的那點光。周曉雨也察覺到了異樣,她的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可她不敢期待,因為在園區待得太久後,人最怕的就是希望落空。
駕駛室裡,司機終於發現問題嚴重了。
導航上的路線越來越陌生,周圍甚至開始出現聯合巡邏區的警示牌。他猛地踩了一腳剎車,臉色瞬間變了:“不對!這不是原路線!”副駕駛立刻抓起對講機想聯絡前後車,可對講機裡只剩刺耳電流聲,根本沒有任何回應。
司機反應很快,立刻想要掉頭。可就在他打方向的瞬間,前方山路盡頭驟然亮起幾道強光。刺眼探照燈穿透夜色,直接照進駕駛室。下一秒,擴音器裡的吼聲在山谷裡炸開:“停車!聯合巡邏隊!立刻熄火,下車接受檢查!”
司機的腦子“嗡”地一下空了。副駕駛的看守幾乎是本能去摸槍,可還沒等他把槍抬起來,前方已經響起清晰的拉栓聲。幾名全副武裝的巡邏人員藉著車燈形成包圍,槍口穩穩指向駕駛室和車廂後門。司機握著方向盤,額頭冷汗一下子冒了出來,他知道自己只要敢踩油門,下一秒整輛車就會被打成篩子。
車廂裡先是一片死寂,緊接著,有人終於反應過來,拼命用肩膀撞車門,哭喊聲瞬間炸開:“救命!救救我們!我們是被騙來的!”其他人像是被這聲喊醒,也跟著哭喊起來。幾個看守臉色慘白,想要控制局面,可車外巡邏隊已經衝了上來,駕駛室兩人很快被按倒在地,後車廂鐵門也被人用撬棍強行開啟。
車門開啟的瞬間,外面的冷空氣灌了進來。車廂裡十幾個受害者幾乎全癱軟在地,有人一見到制服就哭得失聲,有人嘴裡反覆說著“我沒騙人,我是被逼的”,還有人因為長期拘禁和營養不良,剛被扶下車就直接跪倒在地。周曉雨被人扶出來時,整個人還在恍惚,她抬頭看著刺眼的探照燈和那些拿槍的巡邏人員,眼淚忽然毫無預兆地滾了下來。
她活下來了。
直到這一刻,周曉雨才終於意識到,自己真的從那座鐵籠裡出來了。她想說話,嗓子卻啞得發不出聲音,只能死死抓住扶著她的那隻手,像是怕一鬆開,又會被重新拖回那個永遠醒不過來的噩夢裡。
同一時間,漢東市公安局重案隊的辦公室裡,燈依舊亮著。小趙剛整理完宏遠財務點的後續材料,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他低頭點開,螢幕上是一份剛剛推送過來的加密名單,裡面不僅有境外被救人員的照片,還有對應的身份證號、報案記錄、失聯時間和家屬聯絡方式。
小趙只看了幾眼,呼吸便猛地一滯。因為其中好幾個名字,他都在藍鯨案舊卷宗裡見過。有些失聯超過兩年,有些已經被預設死亡,還有一個名字,正是他前一天才重點標記過的周曉雨。這個發現讓他幾乎瞬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抓起資料就往劉建國辦公室衝。
十幾分鍾後,整個重案隊都被驚動了。身份比對、家屬聯絡、失聯記錄核查、境外協查確認,一項項工作迅速鋪開。
隨著被救人員的身份逐步對應,辦公室裡的氣氛從最初的震驚,慢慢變成了壓抑不住的振奮。藍鯨案查了三年,警方第一次真正救出了活著的受害者,而且一次就是十幾個人!
劉建國盯著電腦螢幕,半天沒有說話。老刑警們也罕見地沉默下來。所有人都知道,這已經不是普通突破,而是藍鯨案真正被撕開了一道口子。之前那些厚厚的卷宗、無數次失敗的跨境協查、受害者家屬三年的哭喊,在這一刻終於有了回應。
而在邊境臨時安置點裡,一名剛被救出來的中年男人在接受初步詢問時,忽然死死抓住調查員的袖子。他的身體還在發抖,眼神里滿是恐懼,像是隻要說出那個名字,就會有人從黑暗裡衝出來把他拖回去。調查員安撫了他好幾次,他才勉強開口:“園區裡......還有一個管賬的人。”
調查員立刻追問:“管賬的人?叫什麼名字?”
那男人臉色慘白,嘴唇哆嗦了半天,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我們不知道真名。”
“他們都叫他......賬房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