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趙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囂張的秦嶽,忽然問了一句。
“秦總,你怕什麼?”
秦嶽眼神一沉,冷哼一聲:“笑話,我怕什麼?”
“如果白石溝礦難真的只是一場純粹的自然地質事故,”小趙的語速開始加快,步步緊逼,“為什麼事故發生後,夜班考勤記錄全被清空了?為什麼老運輸路的油卡消耗記錄被刪除了?為什麼王福強、李春海、陳海柱這些人家裡都拿了鉅額現金,卻偏偏不在官方的死亡名單裡?”
“為什麼安全員提前提交的邊坡隱患報告,被硬生生改成了‘已整改’?為什麼礦燈和遺物被退還給家屬,家屬卻至今拿不到一張合法的死亡證明?!”
秦嶽死死盯著他,腮幫子上的肌肉因為用力咬牙而微微鼓起。
小趙毫不退讓,繼續丟擲致命的質問:“還有,事故發生後,為什麼要立刻封井?你說是為了防範二次塌方風險,那請問,當晚支撐封井決定的專業評估報告在哪裡?搶險隊的救援日誌在哪裡?被困人員的確切摸底確認表在哪裡?現場的救援時間線又在哪裡?!”
秦嶽的臉色,隨著小趙那一連串炮語連珠的逼問,一點點變得鐵青、難看。
他忽然往前探了探身子,粗壯的雙臂壓在桌面上,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近乎威脅的壓迫感。
“趙警官,我問你一句交底的話。你剛調來白石溝,滿打滿算幾天?”
小趙沒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秦嶽緊緊盯著他的眼睛,語氣森然:“這大山裡的礦區,不是你們省城那些吹著空調的寬敞辦公室!這裡一旦因為你們的亂查而長期停產,幾千口子人立刻就會丟了飯碗,吃飯都成問題!你們就憑著手裡拿的幾張破紙、憑著幾個刁.民幾年後的陳詞濫調,就想把青嶺礦業的底朝天掀了?”
“你知道這青嶺礦業的背後,養活著多少施工工人,多少掛靠的車隊,多少指著礦山活命的家庭嗎?!”
小趙看著他那張因為激動而微微扭曲的臉,腦海中浮現出的,全是那些被生生從官方名單上抹掉的、再也回不來的名字。
“你現在,想起來拿‘家庭’當擋箭牌了?”小趙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冰冷的嘲弄。
秦嶽猛地一怔。
小趙的眼神中燃燒著壓抑的怒火:“王福強家,就不是家庭?李春海家,就不是家庭?那些在這三年裡,連一張死亡證明都拿不到,只能捏著一筆所謂的‘困難補助’,連清明節都不敢光明正大上墳的家屬......他們就不是家庭?!”
秦嶽的嘴角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猛地推開椅子站起身,臉色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怒極反笑道:“行!你們查!慢慢查!我倒要看看,等礦山徹底停了,鎮上的人斷了生計沒飯吃的時候,他們是會來罵我這個發工資的老闆,還是去罵你這個所謂的正義警察!”
說完,他猛地轉身,帶著兩個手下頭也不回地朝門外走去。
快走到門口時,秦嶽又停頓了一下。他回過頭,用一種看死人般的眼神看向小趙。
“年輕人,這深山裡的水,深得很。有些事,絕對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別把自己的命搭進去。”
這句話,和當初貪官胡承安被捕前說過的那些冠冕堂皇的威脅,何其相似。
他們都在警告小趙:不是每件事查到底都是好事,撕開黑幕,往往會迎來反噬。
但小趙聽到這句話時,內心已經沒有了第一次面對這種強權時的那一絲動搖。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秦嶽不可一世的背影,平靜而堅決地回擊道:“既然不簡單,那我們就把它查得複雜一點。”
秦嶽的腳步明顯停滯了一瞬。
隨後,他重重地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