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暴雨前夜
暴雨預警是在下午四點十七分發出來的。
白石溝鎮的天已經黑了一半。
山裡的雲壓得很低，像一塊溼透的棉布蓋在山脊上。風從溝谷裡往下灌，帶著尾砂和泥土混在一起的腥灰味。鎮上原本還在跑的礦車少了很多，路邊飯館提前收了幾張桌子，老闆娘把門口的塑膠棚往下拉，用磚頭壓住邊角。
小趙站在旅館門口，看著手機裡的天氣預警。
強降雨。
局地暴雨。
山區地質災害風險升高。
這幾個字放在平時，只是一條提醒。放在青嶺尾礦庫下面，就像一根針，扎進了所有人心裡。
上午傳回省城的材料還在研判，專家組已經出發，但最快也要晚上才能到。當地相關部門的回覆依舊很穩，說青嶺尾礦庫在冊監管、資料齊全、近期檢測合格，目前暫無明顯險情，將密切關注天氣變化，必要時啟動相關預案。
小趙看到“必要時”三個字，臉色沉得厲害。
什麼叫必要時？
等壩體裂開？
等泥水衝到下溝村口？
等夜裡有人從睡夢裡被警報吵醒，已經來不及跑？
他拿起手機，給省城專案組負責人打電話。
電話接通後，小趙沒有繞彎。
“尾礦庫風險需要按重大隱患處理。暴雨已經來了，原始感測器資料顯示三號位移點持續異常，右岸滲流超過內部紅線，上報資料存在被人為平滑跡象。我建議立即要求當地啟動下游村鎮預警，必要時先組織重點區域群眾轉移。”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負責人聲音很沉：“你知道這個建議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
“你不是尾礦庫專家。”
“我不是。”小趙看著遠處山口，“但我在現場看到了壩腳滲流，排水溝淤堵，監控離線，報告和現場不一致。專家可以路上來，雨不會等。”
負責人沒有馬上說話。
小趙聽見電話那邊有人低聲交流，檔案紙張翻動，還有鍵盤敲擊聲。過了一會兒，負責人說：“我會把你的情況上報，同時聯絡應急部門。你保持手機暢通，不要擅自擴大行動，也不要直接釋出訊息。”
“明白。”
結束通話電話後，小趙轉身回到屋裡，把今天所有照片、座標、現場記錄和尾礦庫影響範圍圖重新整理成一份簡報。老許站在旁邊，看著他一頁頁壓縮圖片，忍不住問：“你這是越級了？”
“我向專案組和應急同步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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