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了。”
小趙愣了一下,連忙伸手握住。
葛警官的手很粗糙,掌心佈滿了老繭,還殘留著雨水和泥沙的冰冷。
“以後白石溝這邊,不管查什麼案子,有需要,直接找我。”葛警官看著他,語氣沉穩得像一塊磐石,“以前有些事,我們基層民警勢單力薄,沒敢說,也沒敢碰。昨晚老百姓的命,是你們這幫省城來的兄弟搶回來的。後面礦難瞞報名單的事,我幫你繼續找人。”
小趙看著他,重重地點了頭。
“謝謝。”
葛警官搖了搖頭:“該我說謝謝。”
不遠處,幾個在走廊裡休息的本地民警也看了過來。有人朝小趙善意地點了點頭,有人雖然沒說話,但在把一箱礦泉水搬過來分發時,極其自然地順手給小趙腳邊多留了一瓶。
就連剛才那個吵著要護豬的村幹部,再跟小趙說話時,語氣也徹底變了。不再是前一天那種客套敷衍的迴避,而是真誠地在詢問下一步怎麼安置孤寡老人、怎麼登記房屋受損情況、以及怎麼繼續配合省裡的調查。
民心和聲望,從來都不是靠發紅標頭檔案誇出來的。
那是昨晚在暴雨中,一戶一戶踹門敲出來的。
天快亮時,小趙口袋裡的走私加密手機震動了一下。
那是一條只有一句話的匿名資訊,發件人是顧言。
【人救下來了,礦上的爛賬,才有人敢開口說。】
小趙看著螢幕上的那句話,久久沒有回覆。
他知道,顧言說得對。
如果昨晚下游真的出了群死群傷的大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會被這場天災人禍的救援吞噬。礦難舊案的追查、真實死亡名單的掩蓋、青嶺礦業背後盤根錯節的資金線,全都會被這場新的混亂死死壓住,成為一筆永遠無法翻開的死賬。
可現在,人活著撤出來了,險情被按住了。村民們親眼見證了,青嶺礦業那份漂亮的“安全評估報告”,昨晚差點要了他們全村人的命。
當對死亡的恐懼戰勝了對權力的畏懼,那層籠罩在白石溝鎮上空的沉默之網,終於不再那麼堅不可摧。
清晨的第一縷熹微晨光,從層層疊疊的陰雲和山脊後透射而出。
雨,終於停了。
白石溝鎮被暴雨洗刷得一片灰白。遠處,青嶺尾礦庫那龐大的壩體還靜靜地伏在山谷裡,像是一隻暫時被鎖鏈按住的洪荒猛獸。
小趙站在小學的鐵門前。他的嗓子啞得說不出話,警服上結滿了乾涸的泥塊。
但這一次,當路過的村民看見他時,不再像昨天那樣立刻低下頭避開。
有人真誠地喊他一聲“趙警官”。
有大娘把剛從食堂蒸出來的熱饅頭硬塞進他的手裡。
甚至有一個抽著旱菸的老漢,在路過他身邊時,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了一句:
“礦難那年......我好像知道一點埋人的事。”
。後過雨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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