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沒有人笑得出來。
因為根據系統後臺的認購資料,就是這一個荒誕到極點的“空氣康養專案”,在過去的一年裡,極其瘋狂地吸收了七千多名投資人的資金。
其中百分之八十以上,是拿著棺材本的退休老幹部和老工人。
還有一個極其典型的大型專案,叫作【東河城市更新配套商業綜合體】。
青信財富的內部宣發材料上信誓旦旦地寫著,該專案擁有兩萬平方米極其成熟的商業物業,地處黃金地段,每年可以產生上億的穩定租金收入,作為理財兌付的堅實後盾。
小趙和幾名經偵警員親自驅車去了東河專案現場核查。
結果發現,所謂的“兩萬平米成熟商業綜合體”,在現實中,僅僅只是一片被高高藍色鐵皮圍擋圈起來的荒地。
地塊內雜草長得有半人高。 裡面甚至連原住戶的清退工作都沒完成,還有幾棟破舊的釘子戶在風中搖搖欲墜。 相關的建設許可證、土地規劃證全都不完整,根本不具備開工條件。
唯一能證明這裡是“工地”的,是一臺停在角落裡、履帶上長滿了鐵鏽、不知多久沒動過的破舊挖掘機。
但極其諷刺的是,在圍擋的外側臨街面上。
卻極其逼真地噴繪著一張長達百米的“商業街未來效果圖”——燈火通明的咖啡店、人流如織的大型超市、充滿歡聲笑語的親子中心,甚至連地下停車場的入口標誌都畫得栩栩如生。
現實裡只有一灘爛泥。 紙面上卻已經連續兩年把“豐厚的商業租金收益”堂而皇之地寫進了兌付測算的報表裡。
既然專案全都是假的,根本沒有產生任何實際利潤。
那麼問題來了。
這幾年來,那些老客戶按時收到銀行卡里的所謂“穩健高息”,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王處長站在會議室的大螢幕前,極其冷酷地揭開了這個謎底。
他將青信財富過去兩年的多期資金流轉明細圖,一層層地疊在了一起。
“大家看這裡。”
王處長拿著雷射筆,指著螢幕上那些錯綜複雜的資金對沖節點。
“【青信穩健二號】當年對外募集了三個億,但這三個億並沒有去投資。其中一億二千萬,極其迅速地轉入了【青信三號】的資金池裡,用來填補三號基金上一期到期客戶的本金和利息兌付!”
“再看這個。【青信康養優選產品】在三個月前爆量募集了兩億八千萬。資金到賬的第二天,一個億被直接劃撥給了地產板塊那個快要爛掉的七號基金續命;八千萬用來填補了醫療產業賬戶被我們查封后的現金流窟窿。而剩下最後的那一點錢,則被當做誘餌,用來發放當期其他理財產品的利息分紅!”
“還有這個,秦嶽礦業線出事後緊急發行的【礦業供應鏈增強版】。募集了四個億,只有區區六千萬象徵性地進入了真實的運輸業務走賬,剩下的三個多億,一部分被拿去償還青山資本名下即將違約的銀行內部貸款,剩下的大頭,全都被拿去填補了前面那些快要暴雷的理財產品!”
小趙看著這極其瘋狂的“資金大挪移”,覺得頭皮一陣陣發麻。
“王處......這在金融上,到底算什麼操作?”
王處長摘下眼鏡,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鐘。
然後,他極其沉重地,吐出了四個足以讓任何金融監管者膽寒的字眼。
“借新,還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