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點二十分，一輛黑色商務車駛入地下VIP車庫。
車門拉開，蘇蔓踩著高跟鞋走下車。四十歲出頭的年紀，一身剪裁利落的高階深灰色西裝，長髮盤得一絲不苟，全身上下只帶了一隻深藍色皮質公文包。
跟在她身後的，是公司法務總監、合規部負責人以及兩名業界頂尖的刑辯律師。
這做派，倒更像趕赴一場高階戰略會議，絲毫看不出即將接受警方審查的窘迫。
電梯直達二十六層，經偵大隊的警員早已等候多時。
蘇蔓看清警官證後，微微點頭，語氣平穩：“各位警官，我明白你們的來意。”
她隻字不提自己無辜，也絕口不問案情，只讓身後的律師上前交涉，主動宣告願意配合調查，但要求警方依法控制涉密商業檔案的流轉範圍。
滴水不漏。
小趙在一間臨時騰出的詢問室裡，正式見到了這位青信財富的執行總裁。
作為公司明面上的業務大腦，蘇蔓全盤掌控著產品設計、銷售體系和資金流動性安排。小趙曾看過她在投資峰會上的宣講影片，臺上的她談吐優雅，將“金融服務實體”講得天花亂墜。
可如今，面對滿桌的虛假賬目，小趙只覺得那張臉透著虛偽。
蘇蔓落座，按規定交出手機，目光坦然地看向對面。
“趙警官，久仰。”
小趙懶得和她寒暄，直接將一份厚厚的專案清單甩在桌面上。
“蘇總，咱們開門見山。貴公司發行的穩健收益三號、康養優選等核心理財產品，現已出現大規模爆雷。經初查，你們專案池裡的底層資產大量被青山會關聯企業操控。部分專案毫無真實經營，應收賬款全靠捏造。作為執行總裁，你怎麼解釋這些用來詐騙老百姓的虛假資產？”
蘇蔓垂眸掃了一眼材料，連手都沒伸。
“趙警官，在回答之前，我得先糾正一個法律表述上的誤差。”
她的聲音像一潭死水，毫無波瀾：“青信財富是一家合法註冊的資產代銷與服務平臺，並非所有理財產品的法定管理人。平臺上諸多專案是由外部獨立基金或有限合夥企業發行的。我們承擔的僅是財務顧問或前端銷售工作。不同產品對應不同的法律主體，您不能把所有的資金歸屬，統統算作青信財富在吸收存款。”
小趙眉頭瞬間擰緊：“合同是在你們門店籤的，產品是你們的員工在推銷！”
“提供銷售渠道，等同於承擔最終的兌付責任嗎？”蘇蔓反問。
“但你們的宣傳頁上，白紙黑字印著青山資本和青信財富背書！”
“品牌聯合展示屬於常規商業合作，這並不意味著我們需要承擔無限連帶的主體責任。”蘇蔓微微一笑，眼神依然淡定，“如果個別基層銷售為了衝業績，對客戶做出了不當承諾，警方大可去追究那些員工的個人責任。我們公司同樣深惡痛絕。但員工的不規範話術，無法直接推匯出公司管理層存在系統性的欺詐故意。”
小趙死死盯著她。
這幾句話，直接在法律邊緣建起了一道高牆。
法定主體、品牌展示、基層違規、管理層故意。
她把老百姓眼裡“我在你店裡買理財被騙了”的簡單邏輯，硬生生拆解成了互相推諉的複雜金融關係。門店成了無辜的服務商，基金成了盈虧自負的獨立實體，銷售成了背鍋的臨時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