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匿名線索
投訴的第二頁比封面更直接。藍鯨、地下錢莊、南池舊改、青山醫療、白石溝舊礦難、青信財富、青山公益，七條線按時間排列，每一條後面都跟著趙啟明收到匿名訊息的時間，以及專案組隨後採取的行動。
藍鯨線最早。舊案資料庫裡出現一份錯誤歸檔的加密檔案，小趙不久便找到國內資金節點。錢莊線列的是一次匿名推送，裡面提前點出趙泰遺留資料。到了地產、醫療和礦業，投訴摘出的內容更具體，連“看監控”“查刪除病歷”“查夜班運輸記錄”這些原話都抄了進去。
金融與公益兩條線放在最後。匿名訊息先指向青信財富的資金池，專案組隨後查到母池賬戶、許可權表和固定日期的撥款；公益調查又從那條現金流追到陳小禾六萬元。投訴方把這些時間並排列出，要求回答同一個問題：為何關鍵材料每次都能在銷燬、轉移或統一口徑前出現。
附件沒有證明發送人是誰，卻提出了三項請求：暫停小趙參與相關案件，排除以匿名訊息為起點取得的材料，重新審查歷次行動是否存在先採取措施、後補手續的情況。
投訴後面還附著一張來源表。公開通報、被調查單位提出的異議、網路截圖和投訴方自己的推測被排在同一欄裡，容易讓人誤以為每次行動都由匿名訊息直接觸發。劉建國拿起紅筆，把能夠公開核對的內容圈出，又把其餘部分標成“陳述”與“推測”，不許先混進案卷核查結果。
王處看完請求，先把正在進行的工作列了出來。加密硬碟仍在驗證金鑰，三張簽收單已經送交鑑定，經辦崗位的工作終端、郵件和考核表也在保全。這些事項都有既定編號和交接人員，不能因為投訴送達便中斷。
“投訴歸投訴，案子歸案子。”王處把清單交給記錄人員，“該封存的照常封存，該鑑定的照常鑑定。誰要停止哪一項，讓他寫清理由和範圍。”
劉建國沒有替小趙說話。他把投訴正文、投訴方附件和專案組內部登記分開放在三隻資料夾裡，要求任何人引用時註明來源。投訴方可以提出疑問，但附件裡的說法不能當作核查人員依法調閱後才能確認的案卷事實。
下午四點，核查人員進入會議室。對方先確認投訴已經達到啟動核查的條件，隨後調取辦案系統裡的匿名線索登記摘要、行動申請和證物目錄。每一次檢視都留下賬號與時間，投訴方提交的紙面材料仍單獨封存。
“現階段只核查兩件事。”核查人員說道，“線索怎樣進入辦案流程，後續措施依據什麼啟動。案件查到了真問題，也不能代替這兩項說明。”
小趙把投訴重新翻到第一頁：“可以逐項查。我先申請封存所有接收時間記錄、轉交記錄和訪問日誌。核查期間誰也別補寫，誰也別刪除。”
這個要求被寫進記錄。技術人員隨即製作來源登記目錄的只讀副本，系統日誌另行校驗。小趙經手的工作臺賬也按原狀編號，其中幾份早期記錄只寫著“卷宗比對”或“匿名渠道”，並未說明訊息怎樣到達。
只讀副本完成後，核查人員當場核對檔案數量、最早建立時間和最後修改賬號。登記目錄裡既有小趙主動上報的匿名訊息，也有其他平臺轉來的風險報告；兩類材料的入口不同，後續行動許可權也不同，不能只按“匿名”兩個字歸成一組。
核查人員在那幾頁貼上標籤，沒有當場評價。劉建國看了一眼，對小趙說：“不完整就按不完整記。今天補一段漂亮說明，明天反而說不清。”
小趙點頭。他沒有動舊記錄，只另建一份提交目錄，把每條線拆成四項：匿名內容、第一步現實行動、原始材料來源、最終結論採用的依據。藍鯨錯誤歸檔、地產監控提示、醫療壓縮包和礦業風險報告，都先放進第一項。
“你是否認可，這些匿名材料直接改變過偵查方向？”核查人員把問題和對應登記編號一起寫進筆錄。
“認可。”小趙回答，“方向受到影響，該查來源。後來查到的銀行流水、現場物證、原始裝置、證人筆錄和鑑定材料，也要分別看取得過程。兩邊都查，不能混成一句話。”
核查人員把筆轉到下一行：“傳送人是誰？”小趙停了幾秒：“我能說明每條訊息怎樣被處理，也能提交現有接收記錄。目前沒有現實材料能夠確認傳送人的真實身份，我的個人判斷不能寫成來源結論。”
這句話被原樣記下。問詢沒有因此結束，臨時任務調整通知隨即送到桌前。核查期間，小趙暫停獨立處理新增匿名投送，也不直接接觸與來源核查有關的電子原件。公益線已經登記的賬冊、裝置和簽收單由原辦案人員繼續處理，任何新增結論需要雙人複核。
通知沒有把他從全部案件中拿掉。他仍要接受問詢、說明自己經手的行動，也可以在監督下辨認卷宗和確認交接記錄；他受到限制的工作，只包括處理新增匿名投送和接觸相關電子原件。王處按照這條邊界重新分工，公益線的銀行協查、裝置分析和單據鑑定分別由原經手人員繼續辦理。
小趙在通知上簽字，把手邊的公益取證目錄交給王處。陳家零入賬的銀行回執、陳桂芳住院記錄、羅志遠稽核日誌和已經封存的裝置仍按原編號留在證物室。
投訴方還申請整體停止七條案件線。核查人員只把這項訴求列入待審，沒有下達停辦決定。劉建國讓各組繼續補齊現實來源，尤其是電子材料最早取得時間和首次接觸人員，哪一項存在缺口便單獨標出。
會議結束前，第一份正式問詢清單打印出來。前幾頁按案件排列，最後單獨附了一組黑水灣記錄，範圍從小趙在監區任職開始，延伸到調離後的探視、工作交接、辦案聯絡及其他可查接觸。
小趙翻到末頁，提交期限寫在右上角。頁面下方還有一行加粗要求：“請列明與黑水灣工作人員及在押人員的全部接觸，並逐項提供登記依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