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記錄不會撒謊
上午八點五十分，趙明遠走進問詢室，把四隻牛皮紙袋依次擺在桌上。值班記錄、探視登記、物品交接單、監控調取說明，每隻紙袋的封口都壓著原始編號，連他自己整理的彙總表都沒帶。
核查人員看了一眼牆上的鐘：“通知時間是九點，你來得很早。”
“原件多，先核封口。”趙明遠坐下，把簽字筆放到記錄紙旁，“今天問哪一天、哪次接觸、哪份材料，請在筆錄裡寫清。我的判斷可以問，單位記錄要單獨記。”
第一份被抽出來的是小趙任職黑水灣期間的值班表。從入職、輪班到調離，每段時間都能在考勤和交接記錄裡找到。調離以後，小趙以辦案、探視和公務交接名義回過黑水灣，登記表上也有日期、事由和陪同人員。
核查人員很快翻到小趙帶舊案材料進入監區的那一天。特級探視室的登記完整，物品欄只寫著《普法教育案例彙編》。同一時段，探視室監控出現過短暫雜波，維修記錄卻晚了將近兩個小時。
“這本彙編裡裝的是什麼？”核查人員抬眼問。趙明遠看著原始登記：“記錄寫的是普法材料。”
“裡面有沒有舊案複製件？”核查人員繼續追問。趙明遠仍按登記回答：“這裡沒列目錄，我不能替當事人補。”
核查人員又問：“監控為什麼會出現雜波？”
趙明遠翻開調取說明。裝置當天能正常儲存，特級探視室那幾分鐘的畫面反覆跳動，值守人員只報了故障，找不到當天拆機檢修的單據。
“記錄有缺口。”趙明遠把那頁推回去，“誰帶進來，誰檢查過，封皮下面有什麼，都該繼續查。查不到的地方就留著，不能讓我坐在這裡編一個完整經過。”
問詢室裡沉了幾秒。核查人員把《普法教育案例彙編》的登記單單獨夾出，追問小趙是否利用舊許可權，把能接觸到的舊案複製件藏進封皮，再借特級探視送給顧言。
趙明遠沒有替小趙擋這一下。他承認顧言當天確實帶回一份登記為普法材料的物品，也承認黑水灣當時的檢查記錄過於簡單。至於複製件從哪裡來，小趙有沒有帶入許可權，材料後來去了什麼地方，都要由經手人逐項說明。
“這處缺口要查。”趙明遠抬手點了點登記單，“可你們現在問的是七條案子。銀行回執是誰調的，現場東西是誰扣的，裝置是誰封的，證人在哪兒做的筆錄，這些都寫在各自卷宗裡。一本登記不全的普法材料，抹不掉牆外已經留下的記錄。”
核查人員盯著他：“你一直懷疑顧言，對嗎？”
這一次，趙明遠停了幾秒。他調任黑水灣以後，數起大案的轉折都與顧言表現出來的平靜撞在一起。監區越安靜，外面的動靜越大，他為此多查過巡邏、用電和探視記錄，也數次把404號列為重點觀察位置。
“我懷疑。”趙明遠答得很乾脆，“請把這句話記在個人判斷欄。再把另一句記清楚，我至今沒從監控、搜查和用電記錄裡找到顧言對外聯絡的實物證據。懷疑歸我，記錄歸記錄。”
記錄員換了一頁紙，把兩段話分開儲存。趙明遠逐頁核對，又在無法確認的幾處後面寫下“超出本人職責範圍”。有人想讓他證明顧言清白，他做不到；有人想借他的懷疑抹掉七案，他同樣不會簽字。
中午過後，投訴方要求全面暫停七條案件的補充意見被送進階段討論室。理由寫得很重：匿名內容多次搶在銷燬和轉移前出現，來源至今無人說明，凡由這些內容引出的材料都應整體排除。
劉建國把七線清單攤開，連開場話都省了。他先指向陳小禾的銀行核驗：“陳家賬戶三年零入賬，回執來自銀行。誰說這份回執有問題，就拿出對應理由。”
他的手移到下一欄：“晚宴硬碟在現場扣押，原盤已經封存；培訓中心終端從原辦公地點保全；醫療線有紙質病歷、排班和家屬材料；礦業線有礦燈、油卡、工資記錄和現場物證。哪一份取得手續有問題，可以單查。想用一份來源不明的訊息把這些東西全掃出去，先證明它們都依賴同一來源。”
討論室另一側有人提出，匿名提示影響過行動方向，後續材料便很難稱作獨立。劉建國直接翻到南池舊改一頁，居民反映與陳樹民死亡調查的時間排在匿名畫面之前；醫療一頁裡，家屬費用單也早於刪除病歷截圖。
“七條線有七種起點，取到的東西也各有保管人。”劉建國把最難看的礦業報告留在最上面，“風險報告確實推動了緊急核驗，來源繼續查。現場有人、雨還在下，誰主張連現場重新讀取的資料也排除，寫清依據，籤自己的名字。”
那份全面停辦意見在桌上放了十多分鐘，始終沒人能補出逐項理由。下午三點，階段意見正式形成：匿名內容繼續單列，不能進入定案依據；藍鯨錯誤歸檔、礦業風險報告和黑水灣資訊通道繼續核查；現有銀行流水、現場物證、原始裝置和證人材料按各自取得過程繼續辦理。
紙上留下明確結論：全面暫停七案的要求被駁回。
小趙在監督辦公室簽收階段意見時，看到最後一頁，手指在“繼續核驗”四個字上停了一會兒。他沒要求恢復全部許可權，只接回了既有卷宗辨認和經手行動說明。新增匿名材料仍由別人接收，相關電子原件也繼續執行雙人複核。
他另交了一份書面說明，專門回答那批舊案複製件如何裝進普法封皮、怎樣帶入黑水灣。簽收單鑑定、硬碟金鑰驗證和證人保護照常進行，原來的編號一項都沒撤。
傍晚，黑水灣公共電視只播了二十多秒。畫面略過小趙的許可權和匿名來源，只確認七條案件仍在核驗，晚宴扣押物繼續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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