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原判失去支點
決定宣告前，對方代表突然站了起來：“我承認，舊案的幾份記錄對不上，車輛交接也有需要重查的地方。可有一件事誰都否認不了，違禁品和屍體是在顧言的後備箱裡發現的。”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看向主持核對的人：“現在還沒抓到栽贓的人，也沒人能證明東西從哪裡來。這個時候就不再採用原來的物證，風險太大。我的意見是，先維持原狀，等上游查清再說。”
這番話比前幾次的推脫難對付得多。他放棄了為混亂的記錄辯解，只守住物證發現地點。只要這一點還壓在顧言身上，十九分鐘的空白再刺眼，也可能被拖成一個等待調查的疑問。
小趙打開面前的材料，剛準備調出離線備份和幾次毀證記錄，主持人抬手打斷了他。
“後面的清理行動先放一邊。我只問眼前這件事。”主持人看著小趙，“你們能不能證明，在搜查開始以前，顧言的車曾經落到別人手裡？”
小趙的手停在螢幕上。原本排好的材料有十幾項，每一項都能說明舊案出了問題，可現在全部講出來，只會讓對方繼續抓住“誰幹的”拖延。他合上材料目錄，只留下兩份東西。
第一份是原始搜查影像的開頭。畫面出現時，顧言的車已經停在搜查區，鑰匙握在現場人員手裡，顧言本人不在車邊。第二份是07的證言。07只承認自己收回鑰匙，從未見過是誰把車開過去，也不知道搜查前誰碰過後備箱。
對方代表馬上說道：“影像沒拍到前面的過程，不等於前面一定有人栽贓。07隔了三年才開口，很多事也記不清了。最多隻能說明手續不完整。”
“可以，就按手續不完整說。”小趙順著他的話接了下去，“那請你告訴我，誰把車開到搜查區，誰把鑰匙交給現場人員？”
對方代表皺了皺眉：“具體經手人還在查。”小趙緊跟著問顧言當時在哪裡，對方只得承認：“已經被控制。”
“也就是說，車被開走時，他不在車上。影像開始時，鑰匙也不在他手裡。”小趙指著定格的畫面，“你可以說我們還沒找到栽贓者，可你不能再說，這輛車從頭到尾都由顧言控制。”
主持人沒有馬上表態，只低頭翻了幾頁材料。過了一會兒，他問：“如果車輛曾經脫離控制，能不能直接證明車內物品是後來放進去的？”
“不能。”小趙回答得很快，“今天也不需要證明到這一步。我們要求的是，別再拿三年前那句‘始終由顧言控制’擋住重新鑑定。”
對方代表聽出主持人仍有延期的意思，立刻補了一句：“既然不能證明，原判就不該先動。更何況當年幾名相關人員已經死亡，也不排除他們私下做過什麼。”
坐在後排的李若家屬猛地抬起頭。她從開始核對起一直抱著材料袋，指節壓得發白。她害怕顧言翻案，也害怕李若的名字再次被放到所有罪責前面，所以此前一句話都沒說。
聽到這裡，她終於站了起來：“人活著的時候，你們說案子已經定了，不肯再問。現在人死了，你們又說什麼都可能是他做的。李若有錯，你們查清楚，該認的我們認。可誰開了車，誰拿了鑰匙，這些活人還在，你們為什麼總往死人身上推？”
她說完便坐了回去，手裡的材料袋抖得厲害。現場安靜下來，對方代表張了張嘴，最後只說家屬情緒不能代替事實。
黑水灣的受控畫面裡，顧言一直看著主持人。三年前宣判無期時，對方也曾這樣低頭停頓。那一次，他等來的後半句話是“雖有疑點，不影響定罪”。
這一次，顧言抬起頭，向主持人申請發言：“我只說一句。”
畫面接通後，他看向對方代表：“你們可以繼續查誰栽贓，也可以查李若參與了多少。我今天只要一個回答。搜查錄影開始以前，我的車由誰控制？”對方代表沉默了幾秒，才答道：“卷內暫時無法確認。”
“那就夠了。”顧言說，“你們用這批東西判了我無期，靠的是車輛一直由我控制。現在這句話已經被查明不成立，你們還想保留原判，等於讓我繼續替一段無人說得清的時間負責。”
顧言的語氣很平靜。他從小趙收起材料時便知道，這一場已經贏了一半。對方越想把爭論帶到栽贓者身上，越說明他們回答不了車輛在誰手裡。顧言不急著在今天拿走所有結果，他只要先拆掉沈萬年用了三年的擋箭牌。
主持人再次看向對方：“你方是否有材料證明，那十九分鐘內車輛仍由顧言控制？”對方代表承認目前沒有，仍請求繼續調查後再作決定。主持人合上卷宗：“調查繼續，決定現在作出。”
隨後宣讀的內容很短。舊案關鍵物證的發現和保管存在重大問題，無法確認搜查前由誰控制車輛，也無法排除他人接觸後備箱。即日起，這批物證不能再憑原判直接視為可信，必須重新鑑定。顧言的案件繼續審理，新庭審另行安排。
聽到“不能再憑原判直接視為可信”時，小趙緩緩鬆開握緊的手。李若家屬低下頭，眼淚落在材料袋上。她沒有替李若求一個乾淨的名聲，只反覆說了一句：“那就查活著的人，查清楚。”
顧言仍坐在黑水灣的畫面裡。決定沒有讓鐵門開啟，他依舊是004號囚犯。此後沈萬年再想用後備箱裡的東西壓死他，就得先把消失的十九分鐘解釋清楚。
當天下午，決定書送到404號牢房。工作人員提醒他：“只是重新鑑定，你還得留在這裡。別以為馬上就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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