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活證對印
“你想用今天這份證言,換取什麼?”07聽見這個問題,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攥緊。他想過對方會追問授權介質,也想過自己的三年沉默會被反覆提起,卻沒想到第一句話就逼他承認作證是為了自救。
對方沒有給他整理思緒的時間:“你主動交出介質,沒取得完整簽收,出事後又一直隱瞞。如果你承認當時受人指使,責任當然會不一樣。可你若說不出是誰指使,就要解釋為什麼三年以後突然改口。”
這條路聽上去對07很有利。只要順著問題說出一個上游,他便能把自己當年的選擇解釋成被迫。03的編號、許清源的車輛和陳秘書的稱謂都已經公開,他隨便抓住一個,至少能讓自己少承擔一些指責。
07張了張嘴,腦中閃過三年前那天下午。有人催他交介質,有人讓他別多問,可他確實沒有看見工具,也沒接到陳秘書的直接命令。他若把猜測說成親歷,今天這份證言就會從第一句話開始變質。
顧言在遠端端同樣聽出了陷阱。對方根本不急著否認右側印記,他們想讓07為了減責多說一步。只要他指認一個沒有親眼見過的人,後面關於原件舊狀態的回答也會被說成同一場交易。
顧言把意見送給林晚:“別替他解釋,也別替他求輕。上游一個都別問,只問他親眼看見過什麼。”
這個選擇對07並不寬容。他依舊要為交出介質和長期沉默承擔責任,顧言也不會用翻案需要替他遮掩。可顧言願意相信,一個知道自己無法靠作證脫罪的人,仍會把三年前的真話說出來。
保護端很快向07確認,失職調查不會因今天的證言停止,也沒有任何免責或減輕承諾。07聽完,反而鬆開了攥緊的手。
三年來,他一直想找一個能讓自己少擔責任的理由。別人催得太急、任務看起來太普通、真正動手的人藏得太深,這些話他在心裡說過無數遍。如今顧言連一句替他開脫的話都不肯給,他反倒不用再猜哪種說法對自己更有利。做過什麼就認什麼,看見什麼就說什麼,剩下的責任讓審查結果決定。
“我當然想少擔一點責任。”他沒有再躲,“可沒人答應我。我把授權介質交了出去,簽收沒辦完,後來發現不對也沒及時報告。再後來,我怕查到自己頭上,就一直拖著。這些都是我做的。”
對方立刻追問,既然沒人指使,他為什麼交。07回答有人按舊任務來取,自己當時只想著別惹麻煩。對方緊接著把03和陳秘書都丟擲來,要求他確認實際操作人。07搖頭:“我沒看見03的實際使用人,也沒接到陳秘書的直接指令。”
對方又問:“那枚工具是誰拿走的,你總該知道吧?”07仍然搖頭:“我沒看見。為了讓我今天顯得有用,隨便猜一個人很容易,可猜出來的名字不是真的。”
幾個回答都對07不利。他既沒供出上游,也無法把自己說成受害者。對方的語氣卻越來越急,因為他每拒絕一次猜測,關於底聯舊狀態的證言就更難被歸入交換。
對方轉而攻擊他的記憶:“你連取介質的人都認不出,憑什麼記得一張紙右邊三年前有沒有印?”
07看著螢幕上的原件,目光停在右側摺痕。三年前,補籤附頁壓在那裡,他發現專案內容對不上,曾經把紙折回來核對。紙角被裝訂孔卡住,他用手壓平,右側只有一道舊摺痕和淺色汙漬。正因為那裡空著,他才拒絕在附頁上簽字。
“我記得,是因為那張附頁壓在右邊,我親手翻回來核對過。”07說道,“專案對不上,我沒簽。那時候摺痕和汙漬都在,印記不在。”
對方馬上質疑這是看過鑑定後的說法。林晚直到這時才開口。她沒有替07講失職原因,只問他最後一次看見底聯是什麼時候,當時右側是什麼狀態,辨認依據又在何時留下。
07逐一回答。交出底聯並拒絕補籤的當天下午,右側只有摺痕和淺色汙漬;後來為尋找原箱,他在正式鑑定前畫過頁面草圖。草圖隨即出現在主屏上,裝訂孔、折回方向、左側重筆和右側空白都已提前標出。
林晚問完便停下。她越多替07解釋一句,對方就多一個攻擊兩人共同準備證言的機會。現在,07只說親歷事實,草圖負責證明這些細節早於鑑定出現。
對方仍不肯放棄,轉而把許清源的陳述拉進來:“一個失職三年,一個面臨舊案追責。07說右側空白,許清源說有人要求補手續,兩個人都想把責任推向上游。這種配合還能相信?”
小趙沒有把全部材料重新播放一遍。他只在主屏上留下同一個補手續任務號。許清源承認當天下午安排車輛、工具和付款;舊藏點備用介質保留同號領用節點;清理人員又在三年後主動取出帶固定缺口的工具。
“他們從未見面,也沒人能單獨完成這條鏈。”小趙說,“07只證明交出時右側為空,許清源只承認協調,鑑定只確認印記後來形成。誰也沒有替另一個人說出超出親歷的內容。”
對方想用兩個人的自保動機抹掉所有事實,卻解釋不了鑑定前草圖,也解釋不了沉睡三年的工具為什麼會在補手續任務暴露後被連夜轉移。串供的說法失去了支撐。
審查意見最終採信07直接感知範圍內的證言。他的失職繼續調查,保護措施繼續維持;許清源協調工具和付款的行為也單獨評價,配合不會自動換來減責。
對方原本想讓07用一個上游姓名換取自保,最後卻逼著他當眾承認了全部失職。這個代價沒有毀掉他的證言,反而讓“右側為空”與任何減責交換徹底分開。原先低頭回避的旁聽者重新看向主屏,對方席位卻已經開始整理資金部分的反駁材料。
07聽見結果後,沒有替自己慶幸。他看著原件上那道曾被自己壓平的摺痕,低聲說:“該我擔的,我會擔。那枚印,我交出去時確實不在。”
顧言沒有寫任何評價,只向小趙發去一句:“證言邊界已經確定,查誰一直在付錢。”小趙隨即把五筆付款投上主屏。最早一筆用於三年前補手續,最新一筆來自404號牢房外那場被提前寫好的裝置事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