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日日做噩夢被魘住,也不需要?你是覺得我解決不了你身上的問題,還是覺得我是個騙子?”
溫含章自小就遵從禮教,即便再不滿眼前之人,也不好明面上宣之於口,更何況,對方還是個姑娘家。
他輕咳一聲,飛速垂下眼簾,身前又響起一道清冷的女聲。
“你本該是鴻運高照,但如今卻一臉黴相,又有妖氣纏身,若你實在不願,想被那妖物害得油盡燈枯,那便隨你,我就不打擾了。”
江婉魚撂下一句話,轉身就要往外走。
“慢著!”
聽到“妖物”二字,溫含章就有些動搖了,他輕咳一聲,忙拱了拱手。
“這位姑娘,方才是我言辭有失,還請姑娘勿怪。”
見江婉魚要走,溫書妤也急了,忙起身拉住江婉魚的袖子,幫著說好話。
“江姐姐,我二哥哥有些木訥,卻是個好人,還請江姐姐大人有大量。”
江婉魚看了她一眼,又轉身對溫含章道:“既如此,便說說那日的事情吧。”
春闈放榜當日,溫含章中了榜眼,翌日與幾位同窗好友去城外的山莊喝酒遊玩。
幾人都喝到興頭上,溫含章聽聞山莊外的桃花開得很漂亮,一時興起,就帶著酒意想去賞花,哪知在路上聽到有人喚他“後生”。
他看了一圈都沒看到半個人影,低頭一看身側不遠處的樹後竟多了一隻黃皮子。
“那時我有些醉,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不曾想,那黃鼠狼又跟我說了一句話,它問我看它像人還是像仙?”
當時,溫含章整個人都愣了一下,這種事,他只在話本子和志怪之類的雜書中看到過,哪知卻被他碰上了。
“我醉意上頭,也沒來得及多想,脫口而出,就說它就是一隻可愛的黃皮子,還問它為何會吐人言,然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溫含章頓了一下,又道:“我其實以為自己是在做夢,等醒來,就已經是第二天了,同窗說見我倒在外頭路上,就把我抬進了屋,我們在莊子上又呆了兩天,最後一天要走的時候,在路邊看見一隻黃皮子被夾子夾住了後腿,叫得悽慘,我當時覺得它可憐,又不知道為何想起了那口吐人言的黃皮子,就掰開夾子把它放了。”
像是想到什麼,他聲音低下去。
“那隻黃皮子走了三步,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不像畜生,有點像人。”
江婉魚點了點頭,從身上摸出一個黃紙小人,擱在溫含章枕頭底下,然後退後兩步,對著屋樑上那團影子道:“你雖討封不成,可他也終究是救了你一命,你如今這般,怕是於理不合吧。”
話音落下,屋裡安靜了一瞬。
油燈的火苗猛跳了一下,一團黃影從屋樑上無聲無息地落下來。
藉著油燈,三人看清了眼前之物,是一隻比尋常黃皮子大一圈的黃鼠狼,它半透明的皮毛在燭光裡泛著暗金色的光,蹲坐在地上,兩隻前爪併攏,尾巴盤在爪前,姿態像極了廟裡供著的牌位。
它張了張嘴,聲音又細又尖。
“你懂什麼!我修行百年不易,好不容易得了個討封的機會,他卻害我折了一半修為,若非如此,我怎會倒黴被夾!”
“而且他掰開夾子的時候,我被夾斷了一條後腿,我腿斷了,修為又折損一半,山裡待不下去了,還被仇家追了三天,差點魂飛魄散!他放我,是善心,可我斷腿,是因他而起!我纏著他又如何?就算是拿了他半條命來抵我那條腿,也算是客氣了!”
黃鼠狼目光不善地盯著江婉魚,“女娃娃,我勸你識相點就快些離去,別多管閒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