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的關懷與打趣,讓江琮心中暖融融的,最後一點考後的忐忑也消散無蹤。
翰林院中,江琰、鄭茂遠、馮子敬三人小組也正在進行著《坤輿萬國圖》的修繕工作。
有了明確的分工,效率果然提高不少。
鄭茂遠埋首於古籍與圖志之間,校勘山川地名,時而與江、馮二人討論某處疆域的歷史沿革,展現了他紮實的地理功底。
馮子敬則一絲不苟地核查著風物、典制的記載,遇到存疑之處,必多方查證,其嚴謹態度令人佩服。
江琰負責的海外部分最為繁雜,許多記載荒誕不經,或語焉不詳。
他憑藉著附身“狗蛋”時零碎獲得的現代地理知識和從海商那裡聽來的傳聞,去偽存真,提出了不少建設性意見。
他偶爾指出某處海域的洋流方向與圖上標註有異,或是某種海外作物的形態描述可能失真,雖未明言依據,但其言之有物,常令鄭、馮二人暗自驚訝,對這位年輕的同科愈發不敢小覷。
三人合作日漸默契,休憩時也會閒聊幾句。
鄭茂遠因著族叔的關係,前兩日還親去江家拜訪過江尚儒,與江琰自然更親近些,偶爾會提及一些蘇州文壇趣事,或詢問京中風俗。
馮子敬雖話不多,但每每開口,往往能切中要害。
當然,在平靜的修圖工作之下,江琰心中也在默默構思著另一個計劃——關於即將到來的萬壽節。
王侍講、孫修撰等人想借此機會在御前露臉,他偏不讓他們如願。
他回憶起附身“狗蛋”時,在那個資訊爆炸的時代,見過的種種精巧甚至刁鑽的祝壽詞、藏頭詩、乃至一些看似吉利實則暗藏陷阱的文字遊戲。
他不需要做什麼明顯的手腳,只需在適當的時機,透過某些不經意的渠道,讓一兩個看起來絕妙卻容易引動帝王敏感神經的詞句或構思,偶然地傳入王侍講或孫修撰耳中。
以他們急於求成、又想壓過同僚的心態,再加之之前自己在詩詞方面展露的才華 ,很可能便會如獲至寶,不加細察地用到應制詩文中去。
比如,歌頌皇帝偉業時,稍有不慎便可能觸及“開疆拓土”、“功蓋前朝”等容易引人聯想到窮兵黷武或僭越的詞彙。
又或者,在描繪盛世景象時,過分強調“萬國來朝”、“四夷賓服”,在如今邊境並非絕對太平的形勢下,也可能顯得諷刺。
這些細微之處,在喜慶場合本不易被察覺,但若被有心人稍稍點出,便足以讓本想拍馬屁的人摔個跟頭,讓陛下心中留下芥蒂。
“江兄,在想何事如此入神?”耳邊突然傳來鄭茂才的詢問。
江琰回過神來,又注意到不遠處正在用飯的其他同僚,語氣有些發愁:
“鄭兄,只是剛剛想到陛下萬壽節。鄭兄也知我江家身份,到時肯定要上前祝壽賀禮的,只是這賀禮卻不知如何準備?”
“咱們陛下坐擁天下,什麼好東西沒見過。照我說,還是心意最重要。江兄在詩詞一道頗有天賦,出口便是經典。不如這段時間好好構思一番,在萬盛節當日為陛下當場賦詩一首,豈不妙哉?”
江琰瞧著他,嘴角翹起。
好傢伙,你是真的很會接話。
原以為鄭茂才是個心胸豁達寬廣之人,沒想到也是個有仇趕緊報的性子。
要說整個汴京,現下誰人不知江琰的詩詞才華。
《明月幾時有》、《石灰吟》、《飲湖上初晴後雨》,個個都可以流傳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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