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凍的土地開始變得鬆軟,即墨城鄉的百姓,心思逐漸從貓冬轉向了田間地頭。
縣衙二堂,炭盆撤去,江琰與屬官圍坐議事。
“大人,去歲災後,我等雖組織搶修了道路房舍,但當時人力物力緊張,主要力量放在清淤、通路、安民和修復顯見破損上。”
工房指著輿圖,面色凝重,“對於田間灌溉的命脈——溝渠水網,當時只能進行應急疏堵,防止大水漫灌成災。許多渠身內部的淤塞、堤岸根部的暗傷,並未能徹底處理。如今開春化凍,雪水加之雨水,這些隱患恐會爆發。”
江琰眉頭微鎖道:
“當時情況緊急,先保民生道路與房舍,是正確決擇。如今春耕在即,水利確須優先。詳細說說,徹底整治需要何等規模?”
吳縣丞接過話頭:
“若要將主要灌渠疏通加固,達到旱能引水、澇能排洪、經久耐用的程度,需清理淤泥、夯築堤岸。若是徵發徭役,恐眈誤農時。若僱工,則需錢糧。粗略估算,要趕在春播前完成主要段落的疏通,預計需動用八百工以上,工期至少一個月,錢糧耗費約需三百五十兩。”
三百五十兩!
葉主簿補充道:“縣庫去年結餘,加之今春預計的碼頭稅收,倒非拿不出。只是此筆若全數投入水利,則縣學後期營造、推廣新農具、補貼糧種等項,便要捉襟見肘。”
江琰沉吟片刻,手指在地圖上敲了敲:“不能眈誤春耕,水利是命脈。這樣,縣庫撥一百五十兩專款,用於購買必要工具、石料及支付部分核心匠人工錢。其餘人力,不再簡單徵役,改為‘以工換水’。”
“以工換水?”眾人疑惑。
“對。”江琰解釋。
“凡受益田畝所屬農戶,按田畝多寡,出丁參與本局域溝渠修繕。每出一丁,完成定額土方,則其家今年灌溉用水,不僅優先保障,還可減免部分水車費用或得到縣衙提供的改良水車優先租用權。對於無田或少田的農戶,參與修繕可按日結算工錢或換取糧種。此事需各村裡正配合,將利害、章程宣講清楚,做到公平自願。”
眾人眼睛一亮。
此法將公益與農戶切身利益掛鉤,既調動了積極性,又緩解了縣衙財政和強制徵役可能引發的矛盾,可謂一舉數得。
江琰又道:“去歲災後重建,我們摸索出的貝殼灰三合土築路法甚好。此次水利工程,能否也將此法用於關鍵渠段的襯砌?貝殼灰可就地取材,成本低於石灰。”
工房眼睛一亮:“大人明鑑!此法或可一試!只是需先選一段試驗,確認其長期浸泡下的穩固。”
“可。先選一段緊要處試驗。同時,將所需石料、木料清單列出,看看能否從去歲重建剩餘物料中呼叫一些,或與相熟商戶以秋後稅銀擔保賒購一部分。”
江琰思路清淅,“吳縣丞,你總攬此事,儘快拿出詳細章程和預算。趙縣尉,你派人維持工地秩序,並防範山林盜採。春耕不等人,水利工程必須在春播前完成主體部分!”
“是!”
一條條指令圍繞著“春耕”這個核心發出,縣衙這臺機器再次高效運轉起來。
與此同時,江宅內院也悄然變化。
江璇在正月裡診出了身孕,已兩月有餘。
往日里頗為沉穩甚至面容嚴肅的馮琦簡直樂得合不攏嘴,走路都帶著風,對著江琰一口一個五哥。
蘇晚意更是細心照料,將許多滋補之物送往他們的小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