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勤政殿。
景隆帝坐在御案後,手中拿著的是萊州府轉呈、由即墨縣令江琰具名上奏的奏摺。
內容寫得條理清淅,先報馮琦率軍擊潰南來海寇之功。
再詳述追擊殘寇至深海時遭遇疑似日本武裝船隻阻截之事。
最後懇請朝廷酌情調撥一批火器 ,以增強即墨水師威懾與實戰能力,應對未來可能的海上威脅。
奏疏中“其船形制迥異,兵卒悍然無禮,阻我王師追賊,似有劃海自擅之意”等語,讓景隆帝的眉頭深深鎖起。
他將摺子放下,指尖在案面上輕輕叩擊,良久,才開口:“錢喜。”
錢喜恭聲應道:“陛下。”
“去工部軍器監問問,周正清之前稟報的新制火器,如今做得如何了?數目、效能,都要問清楚。”
景隆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奴才遵旨。” 錢喜應下,剛想出去,又被叫住。
“算了,派人去傳個話,讓工部尚書這兩日抽空來回話。”
錢喜出去交代完又折返回來,看到景隆帝神色晦暗,試探著問出聲:
“陛下……可是在為國舅爺憂心?”
景隆帝嘆了口氣,身體向後靠入椅背,顯出一絲疲憊:
“江琰在即墨這兩年多,鹽務、興商、平寇、練水軍……樁樁件件,都做得紮實,頗有章法。奏摺上說馮琦已重創海寇,本可記功嘉獎。可這後面牽扯出的日本……”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冷光,“蕞爾島夷,前唐時,尚遣使學習,如今竟敢如此無狀?”
錢喜小心措辭:
“陛下息怒。東海迢迢,資訊不暢。依奴才淺見,那阻路之船,未必便是其國主之意,或是邊海豪強、不法商賈假借名號,亦未可知。然其行徑,確屬狂妄,不可不防。”
“防?如何防?” 景隆帝揉了揉眉心。
“西北戰事正緊,衛騁雖捷,然每推進一步,糧草、民夫、軍械損耗倍增,國庫已顯吃緊。若此時東海再起波瀾,兩線用兵,國力如何支撐?更何況……”
他目光投向殿側懸掛的巨大輿圖,落在遼東一帶。
“金國地處東北,甚是苦寒。這些年雖表面求和,實則狼子野心,蠢蠢欲動。遼國若被大幅削弱,他們豈會安分?還有西夏,夾在宋遼之間,向來首鼠兩端。我大宋若逼退遼國過甚,西夏便三面受我包圍,又會作何反應?”
身為帝王,他必須權衡全域性。
東海之事,在西北巨大的戰爭機器面前,顯得似乎“微不足道”,但又如一根刺,紮在帝國漫長的海岸線上。
“只是江琰要火器,是看到了隱患,想未雨綢繆,還是有其他的打算?”
景隆帝又撥出一口氣,“算了,無論如何,其心可嘉。但火器乃軍國重器,尤其新制之物,產量有限,必須優先保證西北。不過……給他一些,加強即墨防務,震懾宵小,倒也無妨。更何況,允……”
話未說完,殿外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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