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孽哦。”她一邊擇菜，一邊對林青棠感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林青棠正拿著一根炭筆在木板上寫寫畫畫，聞言只是淡淡道：“娘，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我們管好自己就行了。”
她話音剛落，沈渡就搖著扇子從屋裡踱了出來，他如今在三房住得越發心安理得，儼然當成了自己家。
“青棠，”他很是自然地叫出了她的名字，在她對面坐下，目光落在她的圖紙上，“我瞧你這幾日都在畫這個，船塢的圖紙，有眉目了？”
林青棠“嗯”了一聲，也改了稱呼：“沈渡，你看這個位置，我打算在這裡建一個引水渠，利用潮汐的落差，將水力鍛錘的效能提到最高。只是......”
“只是缺人手，也缺經驗豐富的船匠，對嗎？”沈渡接過她的話，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你知道我缺，還問？”林青棠抬眼，瞥了他一下。
經過那晚的海邊談話，兩人之間的關係變得微妙起來。
雖然還是合作者，但那層客套疏離的冰殼，到底是被敲碎了。
“人手好說，你這雨花村上百號人，都聽你的。至於船匠......”沈渡用摺扇點了點圖紙，“我下次來時，給你帶來。保證是整個南洋手藝最好的匠人。”
“你又要送？”林青棠眉頭微蹙，“我可沒錢付你工錢。”
“誰要你的錢了？”沈渡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語氣曖昧，“你忘了？你整個人，連帶著你林家的翻案大計，都押在我身上。我這是......投資。懂嗎？”
林青棠被他撥出的熱氣弄得有些不自在，不動聲色地往後挪了挪：“既然是投資，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這就對了。”
沈渡滿意地笑了，正想再說些什麼，眼角餘光卻瞥見院門口一道沉默的身影。
陳峰肩上扛著一根巨大的鐵木，默不作聲地站在那裡，黑沉的目光落在兩人之間，有點詭異。
“陳大哥，回來了。”林青棠看見他，立刻站起身迎了過去，很自然地從懷裡掏出汗巾，遞給他，“辛苦了，快擦擦汗。”
陳峰接過汗巾，卻沒有擦，只是緊緊攥在手裡。
他的目光從沈渡那張帶笑的臉上掃過，最終落在林青棠身上，聲音有些發沉：“不辛苦。”
沈渡靠在椅背上，搖著摺扇，笑吟吟地看著這一幕，也不說話，但那眼神里的玩味，卻像針一樣扎人。
院子裡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凝滯。
......
傍晚，陳峰沒在三房吃飯。
他帶著幾個跟他一起去黑石林伐木的兄弟，在村口一處臨時的工棚裡，就著篝火啃乾糧。
張大力撕下一塊烤得焦黃的魚肉，遞給陳峰，嘆了口氣：“陳峰兄弟，不是我說你，你這又是何苦呢？那鐵木硬得跟石頭似的，你一個人天不亮就去，天黑了才回，身上添了多少新傷？”
另一個叫李二牛的漢子也忍不住開口：“是啊陳大哥，咱們都知道你心疼青棠妹子，想為村裡多出份力。可是......可是你看看沈老闆，人家動動嘴皮子，什麼船匠、圖紙，說來就來。咱們這......拼死拼活的，好像也頂不上人家一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