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叔站在床邊進退兩難，捧著檔案不知如何是好。
顧雲深大口喘了一下。
他看著林叔。“拿過來。”
林叔把檔案放回消毒桌板上。
顧雲深伸出左手，按住桌板邊緣，右手死死抓著床沿的欄杆。他直接掀開身上的被子，拖著那條完全沒有知覺的右腿，直接從床上滑了下來。
“顧總！”林叔大驚失色，張開手就要去扶。
顧雲深立刻豎起左手擋住，林叔嚇得頓在原地。
顧雲深扶著床架的金屬桿，一點一點挪動身體。背上的傷口崩開了，鮮紅色的血水慢慢浸透了白色的紗布，順著條紋病號服洇出一大片紅印。
他挪到兩張病床中間的一米五空隙。
就這麼拖著廢腿站在遲梨的床頭。
他從病號服口袋裡摸出一支經過紫外線消毒的黑色簽字筆，拔掉筆帽。筆帽放在床頭櫃的正中央，距離四個邊沿全是精準的三釐米。
然後他伸出手一把掀開了遲梨頭上的被子。
遲梨被弄醒了。“你這人怎麼回事，還讓不讓人睡了？”
顧雲深把協議書平鋪在遲梨的枕頭旁邊，花了足足五秒鐘，讓檔案邊緣和枕套的藍色縫線完全平行。然後他把簽字筆塞進遲梨手裡。
“籤。”
他的手一直在發抖，因為疼，也是因為體能透支。
遲梨看了看顧雲深蒼白到底的臉色。
“發發，這人是不是有病？”遲梨在腦子裡嘀咕。
“宿主哇，顧雲深的心跳頻率超過一百二十了哇！他為了讓你簽字連潔癖和強迫症都不顧了哇！”阿發小聲逼逼。
遲梨嘆了一口長氣，費力地握住那支沉甸甸的筆。
她在乙方那一欄，歪歪扭扭地寫下“林梨”兩個字。最後一個筆畫照舊拖得老長，甚至超出了格子的虛線，直接破壞了整個版面的對稱美感。
“滿意了？”遲梨把筆一扔，重新閉上眼睛。
顧雲深盯著那個亂七八糟、極度不對稱的簽名，胸口重重地起伏了兩下。但他沒有去拿橡皮，也沒有要求她換一張紙重籤。
他將協議書拿起來，沿著摺痕對齊，放進自己的口袋裡。
做完這一切，顧雲深支撐身體的力氣也耗盡了。右腿一軟，直接往前栽倒，半個身子跌在遲梨的病床上。
他的頭重重靠在遲梨的肩膀旁邊，病號服上傳來濃重的醫用酒精和消毒水味，還夾雜著一點血腥氣。
遲梨連把他推開的力氣都沒了。
“發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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