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打辦的人
姜歲禾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慌亂，抬起手，朝著地面上指了指。
“同志，這大嬸都說了馬上就收攤走人，咱們也沒必要非得把攤子都掀了吧？都是鄉里鄉親的，何必把事情做這麼絕。”
帶著紅袖章的男人聞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戾氣。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姜歲禾，眼神像刀子一樣上下打量著她。
“你懂什麼？這是投機倒把！是挖社會主義牆角的資本主義尾巴！”
他拔高了音量，語氣裡帶著濃濃的威脅，“你跟她什麼關係？敢在這兒替她說話，信不信我連你一起抓起來，送到公社去好好教育教育！”
姜歲禾皺了皺眉，現在的打辦怎麼對待這些攤販的態度還是這麼惡劣。
就在這時，她餘光瞥見，站在後面那個稍微年輕點的紅袖章隊員悄悄伸手，拽了拽前面那人的衣角，湊上前壓低聲音勸道。
“張哥，上面......”
“閉嘴！”被稱為張哥的男人猛地轉過頭，狠狠瞪了他一眼，硬生生把年輕隊員後半截話全堵回了肚子裡。
年輕隊員嚇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了。
姜歲禾冷眼旁觀著這一幕，心裡頓時跟明鏡似的。她大概明白了，眼下這打辦裡頭，人心也分成了兩撥。
一種就像眼前這個姓張的，是典型的守舊派。
他們腦子裡還刻著以前那套階級鬥爭的舊黃曆，根本不相信上頭的風向是真的變了，依舊把做點小買賣當成挖社會主義牆角的資本主義尾巴，逮著機會就要狠狠打壓。
而另一種，則是那些腦子活泛，敏銳嗅到了時代風向變化的“觀望派”或者“順應派”。
他們心裡已經隱約明白，以前那套動輒抓人抄家的粗暴做派遲早要出問題，所以執法時往往會給自己留一線餘地，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會把事情做絕。
姜歲禾嘆了口氣，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幫王秋菊撿著那散落在泥土裡的細小縫衣針。
王秋菊看著姜歲禾纖細的手指在粗糙的地面上摸索，眼眶一熱，朝她露出了一抹感激又擔憂的神情。
張明看著姜歲禾那副不把他放在眼裡的樣子，心裡的火氣“蹭”地一下就冒了上來。
他眉頭緊皺，正要上前繼續發作，咬著牙，惡向膽邊生，猛地抬起手，就準備朝著蹲在地上毫無防備的姜歲禾狠狠推搡過去。
餘光瞥見一個穿著深綠色制服的男人，正朝這邊走過來。
正走過來的周陽見狀，瞳孔猛地一縮，嚇得魂都快飛了，忙扯著嗓子大喊了一聲，“住手！你要幹什麼？！”
張明的手猛地抖了一下，頓在了半空中。
朝著周明訕訕笑著，“解放軍同志，這兩個是資本主義的尾巴，我正要讓她們趕緊收拾東西走呢，免得影響了市容！”
王秋菊被打辦的人抓怕了，根本不敢反駁，只顧著蹲在地上撿散落一地的東西。
姜歲禾蹲在地上捏了捏掌心，她後面還要做生意，實在是不好和打辦的人起爭執。
不然這些人要想給她穿小鞋，可太簡單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才笑著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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