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邊的梧桐葉子被曬得打了卷,行人大都貼著樹蔭走,連呼吸都放得淺而短促。
東郊的綠意卻像是被這暑氣喂得愈發濃烈。
車子駛過一段幽靜的林蔭道,兩側是高大的法桐,枝葉在半空中交錯成一道天然的拱廊,將毒辣的日頭濾成細碎的光斑,星星點點地灑在深灰色的柏油路上。
越往裡走,城市的喧囂越遠,只剩下輪胎壓過路面的輕響和樹冠深處此起彼伏的蟬鳴。
林蔭道的盡頭,便是祝家老宅。
兩扇銅門早已大開,門楣上的家族徽記被歲月打磨得溫潤而深沉。車子駛進去,視野豁然開朗。
大片大片修剪整齊的草坪鋪展到視線盡頭,像一匹被陽光曬得發亮的綠絲絨。
中央的白色大理石噴泉汩汩翻湧,水珠在日光裡碎成一片銀亮的光點,濺起一圈圈細細的漣漪。
主屋是一座中西合璧的老式建築,青灰色的外牆,重簷斗拱,飛簷輕揚,門戶開闊。
三進深的院落裡,廊柱粗壯,雕花繁複,日光穿過垂花門樓,在青石地面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明暗交錯,莊嚴得近乎肅穆。
孫玥玫正在老宅舉辦宴會。
今天到場的無不是京市政商兩界有頭有臉的人物。
男人們的西裝熨帖講究,女人們珠光流轉,香鬢如雲。
侍者託著銀盤在人群中無聲穿行,水晶杯碰撞的輕響此起彼伏。
孫玥玫一襲墨綠色天鵝絨長裙,站在臺上,頸間那串翡翠在燈光下溫潤生光。
她生得十分驚豔,五官線條偏冷,氣度從容,舉手投足間自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端莊。
此刻她手執一支細長的香檳杯,面向眾人,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
“感謝各位百忙之中撥冗光臨。”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被某種無形的力量託著,清清楚楚地送到大廳每一個角落。
“今天邀請大家來,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當眾宣佈。”
人群安靜下來,幾百道目光齊齊望向她。
“從今天起,祝氏集團將正式由祝家唯一的繼承人——”她的聲音微微一頓,笑容更深了幾分,“我的兒子,祝北詞,正式接手,從今往後,集團的一切事務,均由他全權打理,祝氏過去的風雨,有勞各位見證,未來的長路,也請諸位繼續支援。”
話音落下,滿場譁然。
像一滴水落進了熱油裡,低低的議論聲從各個角落冒出來。
緊接著,不知是誰先鼓了掌,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掌聲如潮水般湧起,越來越響,越來越密,最終匯成一片體面而隆重的轟鳴。
就在這片掌聲裡,大廳沉重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緩緩推開了。
逆光中,一個挺拔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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