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影裡,埃薇爾的身形似乎晃動了一下,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乾澀和緊繃,彷彿每個字都從喉嚨深處艱難地擠出:“假如一個人……終年被關在一個房子裡,供應無缺,卻斷絕了一切的人際關係,被徹底抹除了社會身份。世界上除了她本身,再無任何人認識她,甚至沒有留下絲毫存在過的痕跡……”
她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低得幾近耳語:“那麼,她該如何確證自己的存在?”
杜萊緩緩轉過身。
昏黃的燈光勾勒著她清瘦的輪廓,她唇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那笑意清透、縱容,卻又孤絕如峭壁寒竹,帶著一種能包容萬物的寂寥。
“我之思考、我之行動,即為我存在之證。”
杜萊的聲音清晰而篤定,穿透凝固的夜。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離去,背影如一根孤首的青竹,沒入門廳更深的暗影之中。
而埃薇爾僵立在原地,喉頭像被滾燙的沙礫堵住,眼眶瞬間湧現的灼熱被她死死壓住,目光彷彿要穿透那黑暗,釘住那個背影——
昏黃的燈光在門廳投下迷離的光影,時間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扭曲、拉長。
“薇爾。”
那個決裂的夜晚,她滿腔失望與憤怒,拂袖欲走,身後傳來溫爾萊那聲熟悉的呼喚。
她心臟猛地一跳,帶著最後一絲渺茫的希翼霍然回頭,等待著摯友調侃一句,那只是個惡劣的玩笑,不必在意。
然而她沒有等到——
沒有玩笑,沒有和解。
只有她的摯友,溫爾萊,疲憊地倚靠在門框邊,眼簾低垂,月光如冰冷的刀刃切在牆沿,在她腳前劃出一道涇渭分明的明暗界限。
溫爾萊的聲音輕得像嘆息,模糊了情緒:“假如一個人……終年被關在一個房子裡,供應無缺,卻斷絕了一切的人際關係,被徹底抹除了社會身份。世界上除了她本身,再無任何人認識她,甚至沒有留下絲毫存在過的痕跡……”
“那麼,她該如何確證自己的存在?”
那一刻,失望如冰冷的潮水徹底淹沒了埃薇爾,她只覺得那話語荒謬絕倫,帶著被背叛的怨毒,她冷笑,不冷不熱地嘲諷:“確證不了,不如去死。”
也許,這是一句箴言。
也許,那一晚的溫爾萊,是來尋求幫助,尋一線生機。
也許,如果她認真回答,溫爾萊不會在最後一刻離開得那般決絕、那般義無反顧……
沒有也許,沒有如果。
那個人,真的湮滅了。
只留下她,獨自吞嚥這剜心蝕骨、永無盡頭的悔恨;那句話也像淬了血的冰錐,日夜反覆穿刺她的心臟。
她倍嘗精神折磨,只餘夜夜無盡懊悔,化為毒蛇啃噬她的靈魂,恨不能以己替她,受湮滅之苦。
可若是如此,能否換回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