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靜靜佇立,如同一竿驟雨中的翠竹,看似纖細,卻蘊著擊穿磐石的韌勁。
埃舍爾心神微恍,準備好的對應之辭一時滯在喉間。
“杜萊,”對面,裡查德的眼神極其複雜,交織著痛心與審視,他聲音乾澀,“把刀放下。”
“裡查德警官,”杜萊沒有辯解,也沒有反抗。
她的聲音清晰平穩,沒有絲毫顫抖,只是冷靜地陳述事實,“他勾結異教團,企圖以違反《基因法》核心禁令的所謂‘治療’作為誘餌,換取我配合他的非法行動。被拒絕後,意圖滅口,動用異教團能力。”
她的目光掃過地上殘留的些許焦黑痕跡,又落在鮑文斯袖口一個不起眼的破損裝置上。“證據,就在這裡。”
“即便如此,杜萊,”裡查德的聲音帶著沉重的疲憊,“你無權執行私刑!聯邦法律賦予你自衛的權利,但絕不是當眾處決一位安全事務長的權利!你……你這是在自毀前程!”
杜萊沉默了一下,目光越過埃舍爾,看向門外那些或驚恐、或憤怒、或茫然的面孔。
“前程?”她輕輕重複了一遍,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警官,在您和您的同僚們不由分說將我從軍校帶走的時候,可曾考慮過,你們這種行為會摧毀一個學生的前程?”
裡查德臉上瞬間褪去最後一絲血色。
然而杜萊並不打算輕易放過他。
她的眼神銳利如淬火的刀鋒,那是伏韻、辛毓她們從未見過的鋒芒,熊熊如炬,彷彿能洞穿人心最深處的陰影,灼燒一切試圖隱藏的汙濁。
“當他們製造出一堆所謂的‘證據’對我橫加指控時,警官,您可曾為維護我的‘前程’,仗義執言過哪怕一句?”
她在裡查德寸寸慘白的臉色中,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釘下:“一個身患基因病、來自偏遠星、無權無勢的新生……會成為一個完美的、被操控的傀儡,或者,一具無聲無息的屍體……這些,您當真一無所知嗎?”
手持雷射槍的高大警員,此刻己面無人色,汗如雨下,渾身溼透如同剛從水裡撈出,雙手劇烈顫抖,幾乎握不住沉重的槍柄。
殺人誅心。
對於一個尚存道德良知,卻又懦弱屈從於現實重壓的人,杜萊可以理解,甚至可以體諒那份身不由己。
但假若今日被構陷、被推向深淵的,真是一個毫無背景、懵懂青澀的普通新生呢?
那麼他的沉默與不作為,便是遞向劊子手的那柄快刀。
身為聯邦警員,這是絕不可姑息的失職與縱容。
所以,他不無辜。
至於裡查德身後那名面無人色的高胖警官,杜萊甚至吝於投去一瞥。
一個將死之人罷了。
滿堂死寂,眾生沉默。
唯有杜萊的臉上,是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靜。
她手腕輕巧一抖,“叮”一聲脆響,那柄染血的摺疊刀精準地落在鮑文斯屍體旁的地面,濺起幾星暗紅的血沫。
隨即,她將雙手從容舉過頭頂,聲音清晰而沉穩:“我配合調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