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希亞抬起淚眼,看著她,看著她手中的匕首。那眼神充滿被徹底看穿的恐懼,以及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直面過的、扭曲的釋然。
是的,他渴望。
渴望這無休止的愧疚和痛苦都有一個終點。
而由她來執行,是唯一能讓他罪有應得、得以安息的方式。
“這五年……”霍希亞的聲音嘶啞得厲害,“我無數次想過結束這一切,可是……”
他閉上眼,淚水無聲滑落,“你推我坐上這個位置,是想讓我好好治理聯邦。如果我自我了斷,就是背棄了我們曾經的理想,姑負了你最後的安排……這是你用死亡換來的安定局面,我怎能姑負?”
這句話輕如嘆息,卻重如千鈞。
這是他五年來最深重的枷鎖——他必須活著,替她守護她曾誓死捍衛的聯邦,哪怕每一口呼吸都帶著血腥的痛楚。
杜萊走上前,沒有一絲尤豫。她俯視著這個被困在自我懲罰煉獄中五年、早已將死亡視為唯一解脫的男人,“既然這是你唯一想要的……”
她舉起匕首,刃尖在開始扭曲的光線下,閃鑠著冰冷光澤。
“我給你。”
溫爾萊捧住他的臉頰,指腹輕輕擦去他眼角的淚水,她俯身環抱住他。
這是一個緊密的、不留一絲縫隙的擁抱。
她的臉頰貼著他的鬢角,能感受到他肌膚下細微的顫鬥,聞到他身上混合著花香、薄荷的氣息,她在他耳邊低語,
“希亞,我從未恨過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握著匕首的手,穩穩地、堅定地刺入他的心臟。
“呃……”
霍希亞的身體猛地一震,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然而,沒有任何掙扎和痛苦,他象是終於卸下了千斤重擔,緊繃的身體在她懷中驟然鬆弛下來。
他伸出顫斗的手臂,用盡最後力氣回抱住她,將臉深深埋在她的頸窩,象一個終於找到歸途的流浪者。
溫熱的液體浸溼彼此的衣衫。
霍希亞睜大眼睛,瞳孔在瞬間的收縮後,迅速擴散成深邃的安寧。那黑色瞳孔中倒映著她冷靜卻隱含悲泯的面容,以及……一種終於到來的、徹底的解脫。
他的唇邊勾起一絲真實而滿足的弧度。
彷彿所有沉重的枷鎖都在這一瞬間碎裂,所有無盡的痛苦都找到了終點。
幻境開始劇烈地波動,如同被打碎的鏡面,陽光碎裂成億萬片金色塵埃,花朵紛揚化為齏粉,一切絢麗的色彩都在加速瓦解,歸於虛無。
直到此刻,直到親眼見證霍希亞眼中求仁得仁的解脫,直到感受到他精神中那持續了五年、幾乎將他燃盡的痛苦火焰驟然熄滅,溫爾萊才終於確證。
有些人活著,只是為了等待死亡。
而複眼其實早已提醒她多次,可直到她親手殺了金賜歌才頓悟——霍希亞所奢望的,不是她復活,不是回到過去。他最想要的,是死亡,是死在她手上。
死亡,對他而言,才是最終的慈悲與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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