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她會原諒我嗎?”
杜萊沉默了一會兒,說,“她不會怪你。”
白硯秋又苦笑,“是啊,她那樣的人,大概根本不會把這種事放在心上。”
“她只會想,還有多少人沒撤出來,還有多少士兵還在後面,還能撐多久。她那種人,從頭到尾,心裡裝的都是別人。她忙著救人,忙著守防線,忙著做那些我們做不到的事情。哪有功夫去計較誰罵過她,誰懷疑過她?”
她的眼淚又落下來。
“可越是這樣,我越覺得對不起。”
白硯秋擦了擦眼睛,把酒杯裡最後一口酒喝完。她動作不穩,酒液傾灑出來,落在手背上。她也沒擦,只是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
杜萊看著手裡的空酒瓶。
好像不是。
她心裡裝的東西很多,有那個小孩,有那個老礦工,有十三軍,有融忱,有埃薇爾他們,有焦嚮明臨別時的那杯茶,還有那些她救過和沒救成的人。
但她從來沒想過,有人會記她這麼久。因為一瞬間的懷疑,愧疚五年,贖罪般地待在那個實驗室,夜以繼日地工作,只為說一聲謝謝和對不起。
“噹啷——”
白硯秋的酒杯摔在了地上。
她己經完全暈了過去,整個人往前栽了一下。
杜萊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白硯秋愣住,緩緩轉過頭,看著那隻手,目光順著手臂往上移,落在杜萊的臉上。
她盯著那雙眼睛看了很久,酒精讓她的視線模糊重疊,月光勾勒出杜萊的輪廓,眉眼微垂,眼神平靜。
微微抬眼的瞬間,眼尾似乎天然含著笑意。
白硯秋的呼吸停了一下。
“元帥?”她的聲音輕得像夢囈,腳步一個踉蹌。
杜萊順勢抱住她,白硯秋把臉埋進杜萊的頸窩,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濡溼了杜萊的衣領。
她開始反覆地說,“對不起……元帥……對不起……”
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含糊,身體軟軟地往下滑。
杜萊把她抱住,看她滿臉淚痕,己經醉得神志不清的樣子,抽出衛生紙,輕輕給她擦乾淨眼淚,然後將她打橫抱起來。
白硯秋迷迷糊糊地靠在她懷裡,還在喃喃說著對不起,聲音己經低得幾乎聽不見了,嘴唇偶爾翕動一下,像是在夢裡道歉。
杜萊抱著她往回走。
夜風很涼,燈光很淡,遠處有狗吠聲斷斷續續。
“……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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