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族遇見人類,是在它們擴張到第三十七個星系的時候。
那顆星球的座標,主腦至今記得。
不是因為它有多特殊,而是因為那上面的文明,他們叫自己“人類”。
蟲族的艦隊是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遭遇人類的,幾艘破舊的、用化學燃料推進的探測船,外殼上全是坑坑窪窪的撞擊痕跡。
就像幾個剛從洞穴裡探出頭的原始人,舉著火把,闖入猛獸的領地。
蟲族的先鋒朝那幾艘人類探測船撲去。
然後,它被擊中了。
不是什麼先進的能量武器,而是一個非常簡陋的穿甲彈,這種物理級別的攻擊,對於蟲族強大的軀體來說不過不痛不癢。
但偏偏,它落在了先鋒口器與頭部的連線處,那裡是它最薄弱的地方。巨大的火球在太空中無聲綻放,先鋒的頭顱被炸掉了三分之一。
主腦在星球核心感知到了這一切。
她感覺到疼痛,來自蟲族網路節點斷裂時,像斷肢一樣的幻痛。
她並不憤怒,但感到困惑。
那些人類,脆弱得像紙一樣。
他們的艦船連基本的護盾都沒有,武器還是原始的動能武器,他們身體看起來那麼虛弱,被蟲族的口器輕輕一碰就會碎成肉沫。
可他們用一塊金屬疙瘩,就摧毀了她的先鋒。
那幾艘探測船擊毀先鋒後,加速向蟲族艦隊衝過來,就像飛蛾撲向一邊燃燒的火海。
主腦在王蟲的意識中調出了更高精度的戰場掃描,在戰場後方,一顆礦星上,人類的探測器發現了蟲族正在提取某種稀有金屬的位置,那幾艘探測船用自己的犧牲,換取了礦星的座標,並透過通訊將座標傳回人類的星球。
她沉默了。
並不是被他們的戰術震驚,畢竟蟲族的戰術比他們高效許多。她震驚的是,這些人類在必死的處境中,做出的選擇竟然不是本能的求生,而是傳遞資訊。他們用自己脆弱到可笑的肉體,承載了一種比肉體更堅韌的東西。
她不知道那叫什麼,她的意識裡沒有這個詞。
人類文明在那次遭遇後,進入了全面戰爭狀態。
蟲族艦隊繼續擴張,人類艦隊節節敗退。一個又一個殖民地被蟲族吞噬,一顆又一顆行星被蟲族整合,宏觀來看,戰爭的走向沒有任何懸念,蟲族的力量比人類強大太多
但人類沒有投降。
他們用一種蟲族無法理解的、近乎瘋狂的頑強,在每一次戰役中給蟲族造成“不成比例”的傷亡。
他們總是“交換”。
用自己微不足道的生命,交換蟲族哪怕最小的一點損失。一艘護衛艦換一批先鋒蟲族,一支陸戰隊換一座蟲族孵化巢,一個殖民地換蟲族攻擊三天的延誤……
主腦對此感到稀奇。
她調動蟲族網路中專門負責資料分析的部分,對人類行為進行無數次模擬,模擬結果都是一樣的:人類不可能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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