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萊？”
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隔著毛玻璃般。
溫爾萊的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她用盡全力掀開一條縫，燈光從上方打下來，刺得瞳孔劇烈收縮。
“生命體徵穩定。”有人在她身旁低聲說，“精神力波形正在恢復……”
溫爾萊眨眼，視線聚焦，原成玉站在艙外，正俯身擔憂地看著她。
“多久？”溫爾萊問，聲音乾澀得像砂紙。
“五十三分鐘。”原成玉說，“你在裡面待了五十三分鐘。”
她坐起來。
“看到了什麼？”他問。
溫爾萊跨出接駁艙，“先出去。”
他們沿著通道往升降梯方向走，升降梯上升時，溫爾萊靠在金屬壁面上，閉了一下眼。
當她睜開眼，數字跳到地面層，門開了。
外面的風灌進來，夾著某種刺鼻的氣味。溫爾萊眉頭微動，走出軍科院大門，天空的顏色不太對。灰濛濛的雲層底下滲著一層極淡的紅，有什麼東西在雲層後面緩慢洇開。
原成玉跟在她身後出來，低語，“這裡的通訊剛才斷了三分鐘。”
溫爾萊站在臺階上，風捲起外套的下襬，空氣裡那種刺鼻的氣味越來越濃。
她抬起頭，臺階下方廣場盡頭的方向，有一個人正朝大門走來。
那人的步伐很慢，姿態古怪，像每一腳踩下去都在用全身力量去維持平衡。身形消瘦，袖口垂著一縷縷的布條，胸口處有一個空蕩蕩的洞。
溫爾萊認出了那張臉。
文林。
不——她的眼眸微眯，打量著來人——那不是文林。
他的臉灰白，嘴唇發紫，眼眶裡鑲嵌著一對混濁的眼珠，如同泡在髒水裡的玻璃珠。他看見溫爾萊站在臺階頂端，忽然咧開嘴。
那道笑容從嘴角一首扯到耳根，裂成人類肌肉無法做到的弧度，喉嚨裡滾出含糊的氣音，慢慢組合成破碎的字句，“吃……吃……”
溫爾萊的手己經抬起來，光刃在掌心凝聚成形。
“文林”向前邁了一步，裂開的嘴繼續擴大，“吃了你……就好……”
掌心的複眼再次發燙，持續的灼熱從掌心蔓延上來，順著血管爬上手臂，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底下甦醒。
溫爾萊的光刃橫在身前，文林抬起一隻手臂，手指在半空中張開，指節發出連續的咔嚓聲，朝溫爾萊的方向猛地一揮。
溫爾萊閃開，那一下的力道從她耳邊擦過去，帶起一陣氣流，臺階邊緣瞬時刮出一道深深的凹痕，碎石飛濺，打在門上噼啪作響。
她的光刃在這空隙中切了出去，從文林的肩部斜向下拉，一路切到肋側，刀鋒切入皮肉，卻如同切開一團泡爛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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