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是愚蠢至極......”
方掠影慌了，他微微俯身，視線追著她垂落的側臉，抬手擦去她不斷滾落的眼淚，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一件琉璃。
唐繪死死咬著下唇，咬出淡淡的青白，壓抑的抽噎堵在喉嚨，只細細地、不易察覺地抖著肩，一雙往日清亮溫柔的眼蒙上厚重水霧，空洞又脆弱。
見她依舊不肯抬頭，方掠影乾脆半蹲下來，平視著她泛紅浮腫的眼尾，手掌小心翼翼覆上她發抖的後背，緩慢地順著脊背輕拍，一下又一下，安撫她緊繃到僵硬的身子。
“小唐醫生，別哭了，求你了，你這樣比捅我一刀都難受，實在不行你就打我罵我，只要你別憋在心裡，我怎麼死都行......”
也許是那股最難受的勁過去了，唐繪吸了吸鼻子，無奈地注視著眼前的男人：“方掠影，你是笨蛋嗎？”
她抿緊唇，睫毛垂下來遮住眼底情緒，“哪有人動不動把死掛在嘴邊？”
方掠影挪近一些，仔細看著她哭腫的雙眼，眼底浮起心疼，指腹溫柔擦乾淨她臉頰殘留的淚跡，無所謂道：“只要你不哭，我又不會真死。”
男人的掌心和指間有常年訓練磨出的薄繭，拂過唐繪的面容有種令人安心的觸感，她定定地望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依稀穿越了兩個平行時空。
其實方掠影很早就看過她哭了。
高二那年運動會，方掠影參加跳高和長跑專案的同時，她也參加了標槍比賽。主要是當時班上有硬性指標，又沒有女生願意報名，她身為班長，只能以身作則。
方掠影氣勢洶洶勒令她要在他參加跳高比賽的時候給他送水時，沉浸在題海里的她無情拒絕：“我沒空。”
得知她要參加標槍比賽，方掠影匪夷所思，“你？參加標槍比賽？就你那細胳膊細腿？”
她瞪了他一眼，“我學過六年的朝鮮舞，臂力好得很，怎麼，要比比嗎？”
方掠影嗤之以鼻，“就沒見過你這種女的，書呆子就算了，簡直就像個男人婆。”
比賽當天，她在體育室換好運動服，正打算去操場，誰知剛出門小腹突然一陣劇烈的抽痛。
緊接著，體內湧出一股熱流。
她從小身材就比其他同齡女生髮育得遲緩，例假直到高中都沒來，為此母親還特意帶她去醫院看過，聽醫生檢查完說她沒有任何問題才放心。
她扶著腰，看了眼血跡斑斑的純白色運動短褲，意識到是來了初潮，有些無措，正無助地抱著肚子蜷縮在角落時，體育館最角落的一間休息室忽然傳來開門聲。
這個時候，她只能尋求別人的幫助。
於是，她扶著牆起身，強忍身體不適顫著聲音開口：“同學，你能......”
話一齣口，她就愣住了，因為從那間休息室裡出來的正是她討厭卻又不得不接近的方掠影。
方掠影鎖好門，大搖大擺地轉身，卻在看到她時腳步猛地僵住。
她知道此刻的她肯定很狼狽，原本還平靜地看著方掠影，可當對上他審視的眸光，第一滴淚還是衝破防線，順著眼尾蜿蜒滑落。
她慌忙抬起手背去擦，溫熱的淚水反倒蹭得滿臉都是，細碎的吸氣聲斷斷續續卡在喉頭，不敢放聲。
方掠影面露驚詫，猶如看到了什麼世俗罕見的事情，“哎哎哎，你別哭啊......”
他快步走過來，東看看西看看，最後乾脆脫下校服外套彎腰繫在了她的腰間，同時毫不嫌棄地抻長袖子擦拭她小腿上沿著腿心流下來的血跡。
她完全沒想過方掠影會做出這種舉動，一瞬間連害羞都顧不上，重重推開方掠影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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